寅时。
寝殿里一片漆黑。
林叶轻手轻脚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澜侧躺着,怀里抱着熟睡的林动,呼吸绵长。
她忽然睁开眼,看了看怀里的林动,又抬眸看他。
你要去了?
林叶俯身,亲了她一口:等我回来!
沈清澜乖巧点头,闭上了眼。
林叶闪身出了秘境。
夜空下,他脚踏混沌无极靴,向北疾驰而去。
靴底灵纹亮起,一步跨出便是数里,山川在脚下飞快倒退。
寝殿内,沈清澜睁开眼,指尖轻触眉心。
印记,动了。
她传音给在其他房间打坐的四女:他出去了,准备出发!
柳如画手摇五禽团扇,阴红玉、沈清漓手持飞剑,阿玉腰挂仙品蛊囊。
四道身影闪身出现在沈清澜身边。
沈清澜看向四人:他正在往武圣山方向去,印记还在,我们和他保持二十里距离,跟上去!
众女点头。
沈清澜带着众女传送出秘境。
五道遁光同时冲天而起,远远缀在林叶身后。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五人都没说话,只闷头赶路。
柳如画压低声音:他不会发现吧?
沈清澜:他元婴后期,神识范围很大。我们保持距离,没问题。
阿玉晃了晃蛊囊:我放了几只子蛊跟着阿哥,万一印记被干扰,蛊虫还能定位。
沈清澜看了她一眼:准备得不错。
前方,夜空下。
林叶忽然停住。
他向后一抓,一枚虚幻的印记,被抓在手中。
再一抓,四只细小的蛊虫,在他掌心扑腾。
林叶看着手里的东西,苦笑一声: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曲指一弹。
印记和蛊虫继续向前飞去,速度、方向、灵力波动,分毫不差。
他则在原地没动,找了块石头坐下,翘起二郎腿,等着。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五道遁光呼啸而至。
沈清澜五人看见林叶坐在石头上,齐齐一惊。不好,上当了!
急忙就要往回飞。
站住,过来!
五人在空中身形一顿。
沈清漓、阴红玉、柳如画三人齐刷刷看向沈清澜和阿玉。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这就是你们的追踪手段?被发现的也太快了。
沈清澜捂着脸,没说话。丢人丢大了。
她带着四人,低着头,飞到林叶近前。
阴红玉小声嘀咕:师尊怎么发现的……我们明明隔着二十里。
阿玉也委屈,低头看着掌心里爬回来的几只蛊虫,小声嘟囔:“我的子蛊从来没失手过……它们明明很乖的。”
说吧!谁的主意。林叶问。
四女齐刷刷看向沈清澜,眼神里写着“你是老大你扛”。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瞪了她们一眼。说好的同进退,结果一个比一个卖得快。下次出来,换人,一定换人。
哦!看来是澜儿带的头。
林叶走近,到沈清澜面前,握住她的手:澜儿,你怎么也开始胡闹了!
沈清澜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我怕你出意外。”她声音不高,却很稳,“我想和你并肩站着,不想每次都站在你身后等你回来。”
林叶心里一颤。
三句话,不长。
每句话都很重。
他沉默了几息。
他叹了口气:行,那我们一起去!但必须听我的,我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能不能做到?
师尊,放心,红玉听话!
阿哥,我也听!
沈清漓哼了一声,最终也点头。
柳如画摇起团扇,向前走了两步:行,听林公公的!
林叶扫了五人一圈,伸出手指,挨个点了点:丑话说在前头,谁不听话,回去了禁足一个月。
五女齐齐缩了缩脖子。
林叶一手一个,拉起沈清澜和沈清漓,六道身影同时拔地而起,全速向北掠去。
一盏茶时间,武圣山到了。
八千丈高的山,黑压压立在夜色里。
静得出奇。
连风声都没有。
阿玉闭目,神识放开。
片刻后睁眼,脸色微变:阿哥,不对劲,这山的四周一个活物都没有,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嗯!小心点。
六人沿着山道向上走。两侧的树木枯而不倒,枝叶僵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脚下的石阶覆着一层薄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半山腰处,一大片庄园出现在视野里。
青砖灰瓦,亭台错落,一看就是久居之地。
院里的茶树上还挂着新芽,石桌上摆着一局没下完的棋,棋子落了薄薄一层灰。
像这里的人,是忽然之间,全都消失了。
林叶推门而入。
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吱呀一声,门轴的声音在死寂里传出老远,格外瘆人。
清漓、阿玉、红玉,你们挨个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三女分散开,在各处搜索。
林叶带着沈清澜和柳如画,走向庄园深处的山洞。
洞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往里走了约莫百步,通道骤然开阔,露出一间方圆数十丈的石室。
洞内空旷,正中一座圆形石台。
林叶看过去。
石台上,摆着一只木牌。
上面只有一个字——。
他翻手取出四块木牌。
贰、叁、肆、伍。
加上这一块,齐了。
原来真的是他的组织,这东西无用了!
砰的一声,五块木牌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沈清澜疑惑地扫视四周。
忽然,她目光定在洞壁上。
墙壁上,钉着两个人。
一个是独孤信,一个是曹正淳。
铁钉穿肩,钉进石壁,脑袋耷拉着。
两个人气息全无,身形干瘪,只剩下一副骨架和干皮,像被风干了几十年的腊肉。
沈清澜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被抽干的?
林叶没答话。
他走到洞壁前,仔细看那两具干尸。
独孤信,曹正淳,都是赵氏老祖手下的老人了。
如今,被自己效忠的主子抽成了两张皮。
林叶沉思。他怎么可能逃?
武圣巅峰,就算我突破,打起来也不会轻而易举。他不是怕,他应该是到了突破武圣的关键时期。
连两个得力手下都抽干了……他在榨干一切能榨的东西。
算了,回去吧!武圣刻意要走,谁也找不到!
沈清澜撇了撇嘴,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白来了。”
她抬手,一道灵力巨掌狠狠拍向石台。
轰的一声,石台爆碎!
哈哈……澜儿姐姐,你生起气来真可爱呢!柳如画调笑她。
柳如画你闭嘴,信不信我揍你!沈清澜瞪了她一眼!
柳如画立马收敛了笑,往后挪了半步:“澜儿姐姐,开个玩笑别生气嘛。”
林叶摇头一笑。
“好了,咱们回去吧!”
三人刚要转身,石室内忽然安静下来。碎石落地的声音停了,烟尘缓缓沉降。
就在这片死寂中,石台碎裂的位置,一缕微弱的神魂波动缓缓凝聚。
三人齐齐顿住脚步。
烟尘里,一个虚影缓缓飘出:“三位小友,何必这么着急走?”
神识扫过,只是一道虚影,顿时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