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画仙宫的桃林比上次来时更密了。柳如烟跟着林叶往里走，粉白的花瓣落了满肩，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穿过几株桃树，亭子的飞檐从枝叶间探出头来。
她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用了。雾隐岛山清水秀，但跟这里比起来，终究少了点仙气。
林叶带着沈清澜和柳如烟穿过桃林，看见柳如画坐在亭子里，怀里抱着林静，洛红樱在不远处练枪。
柳如画看见三人穿过桃林走近，先是一愣：“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林叶旁边那个陌生女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位是……
林叶开口介绍：这是我三师姐，柳如烟。
沈清澜站在旁边，目光在柳如画和柳如烟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眼、鼻梁、下颌的弧度，确实有些相似之处。
柳如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柳如烟……跟我名字就差一个字。
她说着把怀里的林静往上托了托，小家伙睡得正香。
她也打量着柳如烟：而且她怎么和我有些像？
洛红樱收了枪走过来，凑近看了看，脱口而出：如画，该不会是你爹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沈清澜瞪了她一眼：洛姐姐，别乱说，事情还没弄清楚。
洛红樱立马老实下来，走过去接过林静：你们聊，我带静儿转转。
她抱着孩子走远，还不忘回头又看了柳如烟两眼，边走边嘀咕：真的像啊……
四人在亭中坐下，柳如画开门见山，直直看向柳如烟：你是谁？该不会真是我祖父或者我父亲的私生女吧？
柳如烟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平时嘴利得很，但这个问题她确实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看向林叶。
林叶捂着头：……如画别闹。我师姐一百一十岁了。
柳如画张大嘴巴说：啊？她这么老了？看着挺嫩的。
说着还想伸手捏柳如烟的脸，被柳如烟偏头躲开。
林叶接着说：小卿说师姐和你有血脉联系。我们来是想问问，你们柳家祖上，有没有走失的人口？
你是怀疑她是我祖宗？
林叶点头。
不可能，我叫柳如画，你家起名跟祖宗排着叫啊？
林叶皱眉，柳如画说得有道理。按常理，有族谱的家族不会让后代和祖宗取相似的名字。
沈清澜端起茶杯，吹了一下浮叶：事无绝对。有的家族字号是多辈之后轮换的。想知道，问问柳大人就明白了。
她语气平稳，目光却在柳如烟脸上又停了一息。
柳如烟不耐烦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墨迹？赶紧问问。
如画，传讯问问岳父大人。
柳如画拿出传讯符，给柳文昭发了一条讯息。
等待的时间不长，亭子里却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柳如烟难得没说话，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又停下。她活了一百一十年，从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师父说捡到她时她才几岁，除了“柳如烟”三个字，什么都没留下。
要是今天真能问出来……
柳文昭的回信打破了沉寂。
柳文昭回信：柳家女子字号五代轮换，如、舒、韶、泠、笙。柳家百年前有一位女子走失，是柳文昭高祖辈的妹妹，族谱上记载的名字叫柳如烟。
柳如画盯着传讯符上的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还真是祖宗？”
她把传讯符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又抬头看看柳如烟，低头再看传讯符，那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柳如烟反倒沉默了，指尖在剑鞘上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柳如画，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这么说……你是我后人？
柳如画缓了半天，点头：看样子，应该是。
林叶点点头：小卿的血脉感应，加上柳大人说的，再加上你们俩确实长得像，综合来看，她是你的天祖姑，没有错。
亭子里又静了几息。
一百一十岁的天祖姑，和二十来岁的后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柳如烟垂下眼，指尖在剑鞘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半晌才抬起头：知道就行了。我可不打算认祖归宗。
柳如画张了张嘴：“天……天祖姑，您为啥不想？”
“我要是认了，还怎么嫁给小叶？难道让我跟自己的重孙女儿抢男人？这事儿传出去多不好听！”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正当的理由。
亭子里静了一瞬。
柳如画眨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天祖姑，要不你先问问澜儿姐姐，她和叶姐姐、王姐姐是怎么相处的？问完了，你再琢磨要不要认我这个后辈。”
沈清澜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垂下眼帘喝了口茶。
每次和柳如画说话，她都想一巴掌拍过去，这人专挑痛处戳，还笑得一脸无辜。
柳如画装作没看见沈清澜的眼神，继续笑眯眯地喝茶。
柳如烟眼睛一亮：看来有故事！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快给师姐讲讲怎么回事。
她说着就站起来，整个人往林叶背上一趴，下巴搁在他肩头，笑嘻嘻地凑近他耳边。
林叶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软触感，喉结滚了一下，干咳一声：咳咳……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小叶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
师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慢慢说，慢慢了解。
行吧，反正我要对你寸步不离。
林叶：
他看向沈清澜，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安静地喝茶，从头到尾没有插手，没有阻拦，只是看着。
林叶站起身：三师姐，你先和如画熟悉一下。我和澜儿先走了。
柳如烟从他背上直起身：你去哪？
我还有事处理。
柳如烟：那我跟你……
林叶打断她：你先熟悉一下秘境。明天你要是想去柳家，让如画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柳如烟想了想，终于点头：行，那说好了。
林叶转向柳如画：如画，三师姐先交给你了。
柳如画抱着茶杯，笑眯眯的：放心，我一定好好天祖姑。
柳如烟打了个寒颤：……你那笑容怎么这么瘆人？
林叶不再多说，拉起沈清澜的手，白光一闪，两人从天画仙宫消失。
亭子里只剩下两人。
柳如烟看着柳如画，柳如画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柳如画先开口：天祖姑，你想先听故事，还是先逛仙宫？
……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