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内只燃着一盏孤灯，光影昏沉暧昧。
柳如画慵懒斜倚贵妃软榻，绯红薄纱滑落肩头，隐隐露出内里藕荷色蕾丝衣料，媚态丛生。她伸手轻轻勾住林叶脖颈，声线软糯发腻，带着几分娇嗔。
“好几日都不来瞧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本宫抛到脑后了……”
林叶大手顺势揽住她纤细腰肢，正要低头凑近，氛围正好之际。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走到殿门口骤然停下。
柳如画秀眉瞬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谁在外头？”
“娘娘，是老奴。”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老太监特有的尖细尾音，听着格外突兀。
柳如画脸色骤然一沉：“郑公公，本宫早就吩咐过，今夜无需旁人伺候！”
殿门外陷入片刻沉默。
下一秒，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林叶神色一凛，猛地坐直身子，手掌瞬间按在腰间龙骨匕首之上，随时准备出手。
柳如画慌忙扯过滑落的薄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羞又恼：“郑公公！你怎敢不通传擅自闯入！”
可老太监压根没看她。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林叶身前，撩起衣袍，双膝重重跪地。
“老奴，给少主请安。”
一句话落下，整座永和宫瞬间死寂无声。
柳如画整个人当场僵住，手还紧紧攥着薄纱，一双美目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
林叶同样心头巨震，低头望着跪在脚前的老太监。
此人年过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枯瘦干瘪，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深邃又沉稳。
林叶疑惑！当初内务府遇刺，暗中出手替他逼退刺客的，难道是这位郑公公！
“你方才，叫我什么？”林叶语气骤然发紧，眼底满是惊疑。
“少主。”郑公公脊背挺得笔直，始终垂首不敢抬头，“老奴等候少主，已经许久了。”
柳如画这才堪堪回过神，目光在郑公公与林叶之间来回打量，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波澜，沉声问道：“你是永和宫的人？”
“正是。”郑公公沉声回道，“老奴入宫当差多年，五年前奉命调入永和宫，潜伏在此，只为等候少主现世。”
“奉谁的命令？”
郑公公沉默片刻，语气凝重：“老奴不能说。”
“那便说说你能讲的。”林叶目光紧紧锁住他，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郑公公缓缓抬头，眼神平静无波：“少主现身皇宫，并非偶然，皆因你的体质缘故。”
林叶心头猛地一跳：“我的身体？”
“唯有身处皇宫龙脉之内，你的本源才能慢慢温养恢复。”郑公公一字一顿，字字清晰，“至于你的真实身份、过往来历，老奴现下绝不能透露。并非刻意隐瞒，只是时辰未到。”
“恢复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隐疾？”林叶步步追问。
郑公公轻轻摇头：“老奴只知这些秘辛，更深层的缘由，老奴也无权知晓。”
他顿了顿，又郑重补了一句：“但少主大可放心，你从不是孤身一人。往后但凡遇上凶险危难，老奴拼上性命，也必护你周全。”
林叶凝眸望着他，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翻涌。
体质特殊？需要皇宫龙脉温养恢复？
是自己修炼天赋的症结？还是身上那枚神秘玉佩的缘故？无数疑问盘旋心头。
“内务府那次刺客，是你暗中出手救了我。”林叶笃定开口。
郑公公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默认下来。
林叶还想继续追问底细，郑公公却缓缓起身，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少主不必再多追问，机缘一到，所有谜底自会揭晓。”
他目光淡淡扫了柳如画一眼，随即再度看向林叶，拱手躬身：“老奴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老练，苍老背影转瞬消失在夜色回廊之中，连殿门都未曾关合。
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殿内，吹得烛火左右摇曳，光影斑驳。
殿内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微妙至极。
柳如画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在我永和宫潜伏五年，我竟从头到尾，都没看出他是你的人？”
林叶无奈苦笑：“说实话，我也全然不知情。”
“他一口一个少主。”柳如画紧紧盯着他，眼神满是探究，“你绝非普通寒门出身，来历绝不简单。”
“我连自己的身世都记不起来。”林叶靠在榻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过往记忆一片空白，你也是知道的。”
柳如画沉默片刻，忽然伸出玉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嘶，疼。”
“不是做梦。”柳如画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神色越发凝重，“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隐在我身边五年，只为等你入宫。林叶，你究竟是什么神秘身份？”
林叶摇头苦笑：“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柳如画微微靠近，轻轻把头靠在他肩头，语气软了下来：“不管你是何种身份，你答应过我的，这辈子都不许反悔。”
林叶抬手轻轻揽住她香肩，语气笃定：“绝不反悔。”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
柳如画忽然抬眸，满脸认真：“他说你体质有异，只能在宫中温养恢复，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暗疾隐病？”
林叶微微一愣：“我自己半点察觉都没有。”
“你仔细好好想想。”柳如画紧盯着他，“平日里有没有体虚乏力、经脉滞涩之类的异样？”
林叶仔细回想一番，缓缓摇头：“吃喝修行皆无大碍，修为还在稳步精进，没半点不对劲。”
柳如画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追问。
林叶起身整理好衣袍，走到殿门口，回头叮嘱：“郑公公这事，你暂且装作不知，切勿打草惊蛇。”
“还用得着你叮嘱？”柳如画恢复平日傲娇媚态，斜倚榻上摆了摆手，“赶紧走吧，再赖在这儿，天都要亮了。”
林叶淡淡一笑，推门离去。
宫外回廊空空荡荡，早已不见郑公公的身影，不知隐匿去了何处。
林叶脚步加快，朝着坤宁宫方向走去。
夜风习习，衣袍猎猎作响，那几句话始终在脑海里盘旋不散。
少主、体质之谜、皇宫温养、潜伏五年守护……
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不多时，林叶赶回坤宁宫。
殿内灯火依旧明亮，沈清澜并未安歇，独自倚在软榻上等他，手里捧着书卷，却许久未曾翻过一页，明显心事重重。
见他进门，沈清澜抬眸一瞥，当即看出异样。
“怎么脸色这般难看？出事了？”
林叶走到她身旁坐下，没有隐瞒，将今夜永和宫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沈清澜静静听完，沉默了许久，秀眉微蹙。
“郑公公……我早有耳闻。”她低声沉吟，“乃是永和宫管事太监，平日里低调至极，从不张扬，宫里几乎没人刻意留意过他。”
“他在柳如画身边潜伏整整五年，只为等我入宫。”林叶沉声道。
沈清澜抬眸看向他：“你信得过此人？”
“信。”林叶语气肯定，“内务府遇刺那次，是他暗中出手，替我化解死局。”
沈清澜微微点头：“那便是自己人，至少眼下可以安心。”
“他说我体质特殊，唯有待在皇宫之中，才能慢慢温养恢复本源。”林叶握住她的柔荑，满脸疑惑，“可我自身，半点异样感觉都没有。”
沈清澜上下细细打量他几眼，目光稍稍停顿，耳根忽然泛起一抹绯红，连忙偏过脸颊。
“那……应该不是什么伤身的大碍。”
林叶瞧着她这副娇羞模样，顿时哭笑不得：“你脑子里又在瞎想什么？”
“我才没有！”沈清澜俏脸微嗔瞪他，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林叶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也不刻意拆穿，伸手轻轻揽住她肩头。
“不管是什么隐秘体质，眼下无碍便够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谜题，慢慢解开便是。”
沈清澜乖巧靠在他肩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窗外明月被云层遮掩，夜色渐深。
而永和宫暗处，郑公公静静立在阴影之中，遥遥望着坤宁宫的灯火，久久伫立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苍老枯瘦的双手，心底轻叹。
还能护少主多少时日，他无从知晓。
但老主人托付的重任，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他也必定死死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