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回坤宁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殿内灯烛微亮，沈清澜斜倚在榻上翻书。听见脚步声，她抬眼一扫，合上书册：“林公公舍得回来了！流连忘返了？！”
“她们虽好！还是我的澜儿香。”林叶挨着她坐下，手顺势圈住她腰，指尖在她侧腰轻轻一掐，“皇后娘娘可知我去了哪里？”
沈清澜拍开他作乱的手：“那还用猜？柳妖精的胭脂香还沾你袖口，尚柔丫头的茉莉味也蹭一身！本宫鼻子好使！”
林叶低笑一声，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口：“吃醋了？”
“谁稀罕。”
沈清澜偏过脸去，耳尖泛红，“正经话。柳如画同你说了什么？”
林叶敛了笑意，把今日所闻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沈清澜听完，许久没出声。
“太子查你来历。”她终于开口，眉心微拢，“这事最棘手。你入宫前的底档是空的，若他死咬这点不放！”
“让他查。”林叶往后一靠，“随便查！”
沈清澜侧头看他：“你不急？”
“急什么？”他手搭在她腿上，慢悠悠拍着，“我的来历我自己都不知！他若查出我到要感谢他。”
沈清澜一怔。
林叶继续道：“你想，一个人活生生站在这儿，可户籍没有，祖籍不明，入宫记录全无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早把他过往抹干净了。谁有这本事？太子越查，越觉得水底下藏得深，反而不敢轻易动手。”
沈清澜眸光一闪：“你是想……借势？”
“聪明。”林叶手往上滑半寸，在她臀上轻轻一拍，“他查他的，咱们过咱们的。他查不出东西，自然要琢磨林叶背后是谁在护？是沈家？还是别的势力？他想得越多，手脚就越软。”
沈清澜没理他放肆的手，垂眸沉吟片刻：“你说得不错。但前提是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叶点头：“没有。因为我自个儿也不知我是谁。”
这话他说得漫不经心，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穿越者的秘密，目前不能说出口。
沈清澜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抬手抚上他脸颊：“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你从前到底是谁？”
林叶握住她的手，在掌心亲了一口：“好奇。可想不起就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
沈清澜嘴角一弯，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
“哼！真是会说。”
林叶忽而开口：“不过说实话，我能进宫，还能分到坤宁宫……这事肯定有人动过手脚。只是我不记得，也不知道是谁。”
沈清澜抬眼：“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把你送进来？”
“不然呢？”林叶低头看她，“一个假太监，三道验身关，没人帮忙能混得进去？我失忆归失忆，不代表这事没发生过。”
沈清澜沉默片刻，声音压低：“那人既然至今没露面，说明还不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林叶手臂收紧，“所以太子查我，反而是好事。他若真挖出点蛛丝马迹，幕后那条线，说不定就浮出来了。”
“你是拿自己当诱饵。”
“命硬，不怕。”
沈清澜瞪他一眼，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下：“别胡说。”
林叶攥住她拳头，笑了：“好，不说。”
沈清澜靠回他怀里，闭了闭眼：“太子那边，我会让沈家人盯着。你照常行事，别缩手缩脚。你越坦荡，别人越觉得你有恃无恐。”
“明白。”
“还有。”她睁开眼，直视着他，“若有人问起你的过去，就说失忆了，记不得。其余一字不多讲。”
林叶点头：“记下了。”
沈清澜靠在他肩头，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林叶。”
“嗯。”
“你自己……小心些。”
林叶低头，在她左脸吻了一下：“放心，我心里有数，想动我那得看皇后娘娘答不答应。”
“你这张嘴倒是越发会说话了”，她笑着说道。
院子里，沈清漓刚收剑归鞘，气息未平。
她望了眼正殿亮着的灯火，迟疑一瞬，抬步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她从缝隙间看见，林叶搂着姐姐，沈清澜靠在他怀中，两人安静相依，像一幅落了尘世烟火的画。
沈清漓脚下一顿，转身欲走。
“清漓？”里面传来沈清澜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寻了个绣墩坐下：“来拿剑油，用完了。”
沈清澜从林叶怀里坐直，指了指柜子：“第二个抽屉。”
沈清漓起身去取，路过时目光在林叶脸上停了一瞬。他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眼神亮得刺人。
她迅速移开视线，拿了剑油便要走。
“等一下。”沈清澜开口，“清漓，有件事告诉你。”
沈清漓止步，没回头。
“太子在查林叶的来历。”沈清澜语气温和，“若有人问你，你就说他失忆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漓转过身，看了林叶一眼，又看向姐姐：“知道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要我做什么？”
沈清澜略一思索：“最近多留意坤宁宫四周动静。太子的人，可能会来探路。”
“行。”她应得干脆，“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
沈清漓点头，转身要走。临出门，忽而停下，背对着屋里：“林叶。”
“在。”
“你自己小心，不管你从哪来是谁。现在是我姐的人，出了事，我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推门而出。
林叶一愣，看向沈清澜：“她这是……”
沈清澜唇角微扬：“她在关心你。”
“这话说得可真硬。”
“沈家人，嘴都这样。”
林叶想了想，好像真是。
东配殿。
沈清漓关上门，把剑油搁在桌上，却没去擦剑。
她坐在榻边，脑子里反复浮现刚才那一幕，姐姐靠在林叶怀里，两人依偎得那样自然。
还有林叶看她的眼神。带着笑，亮得晃神。
“烦死了。”她翻身趴进枕头里，闷声嘟囔。
她不是恼林叶，也不是怨姐姐。她是恼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底算什么？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
沈清漓闭上眼，逼自己入睡。
可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正殿，灯已熄。
林叶躺在榻上，沈清澜枕着他手臂，呼吸均匀。
他睁着眼，盯着黑暗盘算。
太子在查他，王振国拉拢言官，慕容婉儿背后捅刀，曹正淳那双眼睛不知盯在哪处。
还有一个将他送进宫的人，敌友未明。
他必须变强。
强到无论谁伸手，都得掂量自己会不会断腕。
明天开始练“王霸”。
怀里的人动了动，含糊咕哝一句，往他怀里蹭了蹭。
林叶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睡吧。”他轻声道，“有我在。”
沈清澜没醒，眉头却舒展开来。
这一夜，坤宁宫静得听得到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