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
“嗯。”林叶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手臂一收，将她圈进怀里。
沈清澜顺势靠上他胸口，闭眼听着那一下下沉稳的搏动。谁也没说话，烛火轻晃，墙上的影子便也跟着颤了颤，像被风吹皱的水。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你有阵子没去尚柔那儿了。”
林叶指尖一顿。
“今晚去吧。”她声音很软，像春夜里落进池塘的花瓣，听不出怨，只有一点压得极低的涩，“她心里认准了你，一根筋到底。寿宴前后事多，再拖下去，怕是连见一面都难。”
林叶低头看她：“澜儿……”
“别看我。”她把脸埋进他衣襟里，嗓音闷着，像是从深井里传上来，“我不是大度，是心疼她。你去，但要小心。”
林叶静了片刻，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好。”
他起身换了一身鸦青色的袍子，走到门边时又回头望了一眼。沈清澜坐在榻上，冲他摆摆手，嘴角翘着，眼里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雾。
心口猛地一紧，他几乎想折回去再抱她一次。可她忽然抬眼瞪他，声音压得低却利：“快去快回。”
他笑了，身形一闪，人已没入夜色。
子时三刻，储秀宫。
林叶贴着檐角掠过巡夜太监，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殿内漆黑如墨，不见五指。
他摸到床沿，床上躺着人，呼吸匀净。
没多想，这是尚柔的寝殿，床上自然也是尚柔。
他在床边坐下，掌心抚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唇线，低头吻了吻她额角。
“柔儿……”他低声唤，嗓音轻得像梦呓。
床上的人动了动，鼻尖哼出一声模糊的回应，身子本能地往他怀里蹭。
林叶笑了笑，脱了外袍，掀开被角钻进去。一手揽住她腰，往自己胸前带了带，低头吻上她的唇。
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迎上来，手臂攀住他脖子，指尖插进他发间。吻得生涩，却烫得惊人，像久旱的河床突然涌进活水，急切地吞咽着他给的一切。
林叶心头微动，尚柔向来温顺，可今夜这反应，怎么像头一回被人亲似的，连喘气都乱了节奏？
他没细想，手掌在她腰侧打转，缓缓上移，覆上那一片柔软。怀中人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缠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紧。
他翻身压上去。
衣衫窸窣褪下，黑暗里只剩布料滑落的声音，和越来越重的呼吸。
就在他的手指探进她最后一件中衣时。
身下的人骤然僵住。
“等等……”她猛然睁眼，声音沙哑而茫然，“你……你是谁？”
林叶的手停在半空。
那声音！
不是尚柔的！！
脑子“嗡”地炸开，血瞬间凉透。
“你是谁？！”她声音拔高，带着惊惧，用力推他胸口。
林叶猛地弹开，退到床边，抓起衣服挡在身前，心跳如鼓点砸在耳膜上。
床上的人缩到角落，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喘得厉害。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睁得极大，盛满惊恐与混乱。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嫣然姐姐，你醒着吗？我如厕回来，动作可轻了，没吵醒你吧……”
门“吱呀”推开，一盏灯笼的光晕渗进来。
尚柔披着外衫站在门口，睡眼惺忪，手里提着一盏小灯。
灯光漫进屋内。
先照见林叶赤着上身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衣服，脸色铁青。
再照见床上的人。
李嫣然蜷在角落，被子裹到下巴，长发散乱，脸上全是惊悸。中衣皱成一团，领口歪斜，锁骨与肩头裸露在外，上面印着几道浅红的痕迹。
灯笼晃了晃，尚柔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小……小叶子？”她声音发飘，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在这儿？嫣然姐姐……你们……”
李嫣然看清了那个男人林叶，坤宁宫的林公公，尚柔总提起的那个“小太监”。
她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柔儿，他……”她声音发颤，“他是来找你的？”
尚柔点头，眼泪已在眼眶打转。
李嫣然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昏昏沉沉，感觉有人爬上床，有人吻她，有人碰她。她以为是尚柔有时夜里会蹭过来抱她，甚至偷偷亲她脸颊。
所以她回应了。
她回吻了，回抱了，还主动缠上了那个人的脖子。
因为她以为那是尚柔。
可那不是。
那是男人。
一个她只在请安时远远见过几面的太监。
羞耻、愤怒、惊惧一股脑冲上头顶。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浑身发抖。
林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
尚柔快步上前，放下灯笼，一把抱住李嫣然，眼泪也落了下来：“嫣然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醒……我不知道他今晚来……”
李嫣然挣开她，声音发抖：“你以为我是故意勾引他？你以为我清楚是他？”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尚柔哭着摇头。
李嫣然看着她流泪的脸，又看向林叶铁青的神色，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起刚才的画面，黑暗中那个吻，那只手，她自己的回应……
脸烧得几乎要裂开，恨不得当场消失。
“你们……”她嗓音沙哑，“到底是什么关系？”
尚柔低下头，不敢抬头。
林叶开口，声音沉稳：“李修仪，这事与她无关，是我莽撞。您要罚要打，冲我来。”
“我不是问这个。”李嫣然盯住他，目光如刀，“我问的是你一个太监，半夜出现在柔儿的床上，你们究竟是什么？”
沉默。
尚柔抬起泪眼，看着李嫣然，咬了咬唇，小声道：“嫣然姐姐，他……他不是太监。”
李嫣然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他不是太监。”尚柔声音稍大，带着哭腔，“他是真男人。我们……我们在一块儿了。”
李嫣然脸色连变，从震惊到震怒，再到难以置信。
“你疯了？”她声音发抖，“假太监入宫，私通昭仪，这是诛九族的罪！”
“我知道。”尚柔眼泪滚落，“可我喜欢他，我控制不了……”
李嫣然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骂不出。
她转向林叶，仔细打量。
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光着上身，肩背线条流畅，哪有阉人之相？
一个假太监，混进皇宫，还和昭仪搅在一起。
胆子比天大。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冷下来。
林叶迎上她视线：“林叶，坤宁宫七品首领太监。入宫时便未净身，但我失了记忆，不知为何在此。”
“还有谁知道？”
林叶顿了顿：“皇后，柳贵妃，易姑姑。”
李嫣然倒抽一口冷气。
皇后、贵妃、昭仪、教习姑姑……
这网，织得太深了。
“你们就不怕死？”
“怕。”林叶看着她，“但我更怕负了她们。”
李嫣然盯着他良久，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
她忽然笑了，笑得苦。
“所以呢？”她声音轻得像风，“今晚这事，你怎么说？”
林叶沉默片刻，缓缓道：“屋里没灯，我以为是柔儿。我不知道你在。错在我，我认。”
李嫣然看他，又看尚柔。
尚柔正含泪望着她，眼里全是愧疚与哀求。
她心口一软。
五年宫中岁月，她与尚柔相依为命。这冰冷地方，尚柔是她唯一的暖。
若她声张，尚柔必死无疑。
“你走。”她偏过脸，不看他，“今晚的事，我不说。”
尚柔张嘴想谢，却被她一眼止住。
林叶穿好衣裳，走到窗边，临走前又回头看她一眼。
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月光照在脸上，苍白如纸，泪痕未干，唇上一道浅浅的咬痕——是她自己咬的。
“李修仪。”他开口。
她没应。
“今日之过，林叶记下。日后若有驱使，万死不辞。”
话落，他翻窗而出，身影没入夜色。
屋内只剩两人。
长久沉默。
尚柔小声说：“嫣然姐姐，对不起……”
李嫣然闭眼靠在床头，声音倦极：“别说了。让我静静。”
尚柔点头，轻轻退到外间，留她独坐黑暗。
李嫣然一动不动，指尖无意识抚上嘴唇。
那个吻的温度，似乎还在。
心跳得厉害。
不是心动，是羞耻。
她竟回应了一个男人，还缠住了他，还发出了那种声音……
“疯了。”她低声骂自己，把脸埋进枕头。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黑暗中那双手的触感，那个低沉的声音唤着“柔儿”，那个滚烫的怀抱……
她猛地翻身，一把将被子蒙过头顶。
林叶心事重重的向坤宁宫走去，还不知道沈清澜怎么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