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顺起来,一切都顺!
沈砺正窝在落云县镇守使府的厅堂里,翻看着各地送来的情报,日子过得舒坦。
外头卫兵急匆匆跑进来禀报:
“镇守使,克洛夫来了!”
沈砺闻言一愣。
这老小子三月份撤回北方之后,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这会儿突然找上门,实在出人意料。
“把他带到正堂。”
镇守使府大门外,克洛夫带着三十多名哥萨克骑兵,来回踱着步子,满脸焦躁。
他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准沈砺会不会收留自己。
当初逃回北方,国内已经乱成一锅粥。
沙皇的军队跟革命党人打得死去活来。
克洛夫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国内两派杀得眼红,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不想掺和这场乱战,不想替任何一方卖命。
可待在原地,早晚要被其中一方强行抓去当兵,不死也得脱层皮。
于是,克洛夫四处收拢溃散的沙俄旧部,硬生生拉起五六百哥萨克骑兵,思来想去,想着南下投奔沈砺。
外蒙这边也是乌烟瘴气,部落互相攻打,马匪遍地横行。
带着大部队横穿过去,风险太大。
克洛夫干脆做了安排,把四五百哥萨克留在俄蒙边境扎营固守,自己挑了近百精锐,冒险穿过外蒙,先来落云县见沈砺,谈条件!
可就算是小股队伍,一路上依旧免不了遭遇袭扰,部落、马匪轮番过来打劫。
一路打一路逃,等到千辛万苦赶到落云县,近百人的队伍,就剩下眼前这三十多号人。
卫兵过来招呼,克洛夫拍了拍满身尘土的军装,大步走进镇守使府。
抬眼打量厅堂,他心里暗自感慨。
才半年功夫,当初窝在黑风寨,处处受制的沈砺,现如今已经成了热河响当当的实力派军阀,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沈砺坐在主位上,心里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俄国大乱,克洛夫千里迢迢跑过来,多半是走投无路,来找庇护。
果不其然!
克洛夫刚踏进正堂,二话不说,直接双膝跪地,行大礼。他之前听汉人讲过,这是这边最高的礼节。
沈砺刚要起身伸手去扶,克洛夫已经抢先开口,嗓子沙哑,语气干脆:
“镇守使,克洛夫特来归顺!”
沈砺当场愣住,好家伙,这老小子也太实在,半句铺垫都没有,上来就直接投奔。
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砺压下诧异,抬手示意:
“起来说话。一路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克洛夫站起身,脸上满是疲惫,军服上还沾着一路风沙,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俄国国内打得天昏地暗,沙皇军队和革命党互相厮杀。”
“我实在不想卷进去,可留在那边,迟早会被强征上战场。”
“我收拢了五六百哥萨克骑兵,不敢带着全部人闯外蒙,就把四五百弟兄留在俄蒙边境守着,我亲自带近百精锐过来接洽。”
“可就算人少,路上还是不断遭到袭击,一路损兵折将,到这儿就只剩三十多人。”
“镇守使,边境那边还有四五百哥萨克等着我的消息。”
“只要您肯收留,我马上传信把他们全部调过来。”
“我的人个个能打,任凭您调遣!”
沈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回想。
记忆里十月革命本该是1917年,如今时间还提前了一年。
既然十月革命提前了,那沙俄边境马上就要彻底炸开锅,大批溃兵、散兵会源源不断往外逃。
克洛夫这颗棋子,用处不小啊!
不光可以帮着收拢逃亡过来的沙俄散兵,还能趁机从溃兵手里收购包括水连珠步枪等在内的各类军械,正好给自己扩充家底。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克洛夫是沙俄旧军官,手下又是外籍骑兵,不能随便全盘接纳。
“归顺可以,我可以给你们落脚的地方。”
沈砺面色一沉。
“但丑话说在前面,你的人马必须编入我军编制,服从我的军令,不许搞自己的小圈子,一切听指挥。”
“这点,你做得到吗?”
克洛夫眼神一凛,使劲点头:
“我明白!只要镇守使肯收留,我和手下,绝无二心!”
沈砺听完克洛夫的一番话,心里一边盘算着边境收编沙俄溃兵、倒卖水连珠枪械的事,脑子里同时还翻涌着昨天刚收到的关内情报。
护国战争已经落下帷幕,可京都的局面,却是乱得一塌糊涂。
现在大总统是黎元洪,手里压根没有属于自己的嫡系部队,空顶着一个总统的名头,手里没兵就没话语权。
国务总理段祺瑞手握皖系北洋军权,把持内阁大小事务,很多事情根本不跟总统商量,自己拍板就定了。
府院之争已经摆到台面上,总统府和国务院处处较劲,人事任免、财政拨款,事事互相拉扯。
矛盾最尖锐的,就是要不要借着第一次世界大战,对德国宣战这件事。
段祺瑞一门心思要参战。
他打的算盘很明白,借着参战的名头,向日本借贷款,趁机扩充皖系的兵马实力。
可黎元洪,还有国会里面大部分议员都不赞成对德宣战。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线,1917年5月,黎元洪会直接下命令罢免段祺瑞的总理职务。
段祺瑞哪里肯服气,直接跑到天津,煽动皖系控制的各省督军宣布“独立”,拿武力逼迫京都。
而段祺瑞召集各省督军进京,搞出一个督军团,大部分北洋军阀都站在支持对德宣战这一边。
等段祺瑞被罢免,安徽、山东、奉天这些地方的督军纷纷宣告独立,北京中央直接陷入瘫痪。
黎元洪手里无兵可用,急得团团转,四处想找一支军队进京调停。
这个时候,驻守徐州的张勋就冒了出来。
此人是长江巡阅使,手下有六七千辫子军,全军依旧留着辫子,心里一心向着清室。
他屡次在徐州召开督军会议,私下串联各路军阀。
不少督军嘴上假意附和张勋复辟的想法,心里只是想利用张勋搅乱国内局势,好从中捞好处。
黎元洪走投无路,便发电报召张勋带兵入京调停。
这就给了张勋复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