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凛拿下乱石崖的第四天，落云县正式入冬。
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刮过来，天上飘起碎雪，气温说降就降。
这几天周凛一刻也没闲着，除了把愿意投降的乱石崖土匪筛选收编，又跑到周边各个村子招募新兵。
他这支加强营，从原先三个连，直接扩编成六个连。
打算借着冬天这一段空闲，好好把队伍磨出来。
马超闲来无事，跑到乱石崖寨子里找周凛，看着营地里忙忙碌碌的新兵，有点想不通。
“老周，马上就要大雪封山，外面到处都是积雪冻冰，还练什么兵？出门都冻得手伸不出来。”
周凛白了他一眼。
“你脑子就是一根筋。”
“外头大雪出不去，营房里头照样能练。”
“臂力、持枪瞄准姿势，在屋子里面就能反复操练。”
“体能也不是非要拉出去跑山，打扫校场、劈柴、搬运物资，全都可以当训练。”
“不能让这帮小子整日躺着混日子。扎扎实实练上三个月，总好过开春再招一群啥也不懂的新兵！”
“无非就是多耗一些粮食，团长那边已经送过来大批粮草，根本不用发愁。”
“把战斗力提上去，才是头等大事！”
马超挠了挠后脑勺，琢磨了一会儿，点头认可。
话是这么个理！
可他手下是骑兵营，情况完全不一样。
不骑马，骑兵就等于废掉，大雪封地，马匹跑不开，只能干看着，心里暗自觉得可惜。
另一边，兔儿岭由陆峥的二营驻守。
兔儿岭窑洞多，钻窑洞过冬反倒比住木房子还要挡风暖和，弟兄们日子还算滋润。
沈淮的一营，两个连驻扎黑风寨，一个连守着西山营地。
赵武新组建的三营，募兵也已经收尾，正好赶上寒冬，整个冬天，全部投入整训。
沈砺坐在黑风寨聚义堂，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手下弟兄加起来，已经快摸到两千人。
靠着柳松亭源源不断送来的粮食，还有方仲和上交的银元布匹，底下所有士兵，吃饱穿暖，满饷满械，日子过得相当舒坦。
沈砺本来打算，就安安稳稳守着地盘，踏踏实实熬过这个冬天。
偏偏事不遂人愿。
探子匆匆跑进聚义堂禀报。
克洛夫，又来了。
……
克洛夫大步跨进聚义堂，也不等旁人招呼，一屁股直接落座，满脸火气，脸色难看至极。
他瞪着沈砺，开口就质问道：
“我们枪械、子弹、战马全都如数给了你！”
“为什么到现在，周凛和马超两个人还没有抓到？”
沈砺神色不变，脸不红心不跳，慢悠悠回话。
“那二人现在占了乱石崖，那是什么地方，满山怪石沟壑，天生险地，实在不好强攻。”
克洛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满是怀疑。
“那你可有派兵追剿？”
“我看你分明是跟在他们身后摘桃子！”
“周凛打下兔儿岭，你们顺势就把兔儿岭收归手里。”
“周凛打下乱石崖，你们就按兵不动，半分围剿的动静都看不到！”
沈砺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演戏漏破绽了！
当初光安排周凛马超往外跑，忘了安排一队人马跟在后头做做追击的样子做做样子。
脑子飞快一转，沈砺张口就找说辞。
“眼下已经入冬，眼看就要大雪封山。”
“这冰天雪地往乱石崖那边赶路，人还没摸到寨子，我手下弟兄怕是先要冻倒一大半，得不偿失。”
这话一出，克洛夫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冻个屁！”
“我在寨内都看见了，你们营地里大批新兵，照样在雪地里操练，一个个生龙活虎！”
“我走在路上，也并不觉得天气有多寒冷！”
沈砺心底暗自吐槽：
你这帮老毛子，老家是西伯利亚冰窝子，当然不怕这点冷。
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
他只能耍起拖字诀，摆开一副不急不忙的姿态。
“这件事急不得，寒冬行军损耗太大。”
“你放心，熬过冬天，开春雪化，我立马出兵围剿。”
克洛夫心知肚明，沈砺就是故意敷衍、拖延糊弄。
可军火物资已经给出去，协议被对方拿捏，他手里半点办法没有。
现在翻脸，沉没成本太大了！
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狠狠瞪了沈砺一眼，甩袖起身，带着人愤愤离去。
克洛夫气冲冲走后，聚义堂瞬间安静下来。
沈砺靠在主位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心里冷笑不止。
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大势。
今年是1915年末，等到开春入1916年，东北就要乱大的。
大蒙的巴布扎布，会靠着日本人撑腰，拉起好几万武装，打着复辟清廷的幌子，先打辽宁、吉林。
等北边打崩受挫，立马转头南下，直扑热河，意图逼近京师。
老毛子、小日本，两边本来就在东北较劲死磕。
老毛子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日子虎口夺食、抢占关外地盘。
开春之后，到时候他们能不能保住自己西河县的地盘都是两说。
想到这里，沈砺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冬天，就是他安稳发育、彻底扎根落云西线的黄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