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你懂行。”
“无弹壳子是死货,有弹壳子是活财。”
“5粒原配独口子(专属子弹),够你这旧洋壳子,翻身顶价。”
他指尖轻轻敲着摊面磨损的木板,开始重新核价。
不再是刚才随意压价的敷衍姿态,字字都是黑市实打实的顶格行情。
“刚才空壳子,100活水子,是底线。”
“如今旧壳+5粒原配独子,我给你走暗市最高流水(黑市最优交易价)。”
尤灰绳抬眼,目光坦荡,不玩阴压、不搞黑吃黑,尽显老行尊的规矩:
“原厂北洋汉阳造新弹,200百发。一口价,不砍、不磨、不掺回水烂弹,不带哑弹。”
“我尤灰绳在这废窑立摊十年,规矩摆这:成交货纯,坏一粒,我赔十粒。”
200百发原厂新弹。
这个价,已经是近乎让利的朋友价。
鬼七站在一旁心头大震,暗自咋舌。
他混迹底层多年,太懂黑市水深,寻常商贩遇到生面孔,能坑则坑、能掺烂货绝不手软。
可尤灰绳非但不压价,还主动承诺纯货无残,足见是个守底线的老江湖。
沈淮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尤灰绳。
乱世暗市,守规矩的人,比金银更稀缺。
沈砺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喜色,也无半分不舍。
旁人视若珍宝的鲁格短枪,于他而言不过是系统可无限刷新的耗材。
这把旧枪品相本就一般,磨损膛线、机件松弛,留在手里,除了偶尔防身,别无大用。
可200百发原厂子弹,能盘活整支队伍。
取舍之间,高下立判。
“成交。”
沈砺抬手,缓缓将那把旧品鲁格p08递了出去,紧接着摸出5枚金灿灿的原配专属子弹,一一摆放在摊面。
枪身老旧、痕迹斑驳,却是正经海外军械。
5枚独弹制式孤绝,本土无仿、市面无售,是最有力的保真凭证。
尤灰绳俯身,动作细致沉稳,拿起短枪开合机匣、查验膛线、校对击针,又对着灯火细看子弹底火、装药。
足足查验半刻钟,确认件件正品、无一作假。
看完之后,他终于由衷感慨一声:
“后生,你是真舍得?”
“多少江湖客,攥着一把稀罕洋械当传家宝,宁烂手里不置换刚需。”
“你能舍小件、换大局,心性远超常人。”
这番话,不是客套,是真心赏识。
尤灰绳混迹暗市十年,见惯了贪小利、赌短视的亡命徒,
唯独少见沈砺这般冷静、果断、懂取舍、谋长远的年轻人。
他心底已然动了结善缘的心思。
乱世浮沉,银两是虚、货物是浮,靠谱的人,才是最值钱的长线家底。
尤灰绳随手收枪收弹,转身从窑内最干燥的内柜,搬出2个密封粗布袋,挨个拆开绳结验货。
袋口敞开,满袋黄铜弹壳灯火生辉,颗颗制式规整、漆面完好、无锈无蚀、底火饱满,是实打实的北洋军械厂原厂新弹。
“200发,数清点验。我给你走的是顶仓活水子。”
“专供实战,绝非作坊翻新的回水残货。”
鬼七上前快速抽检几袋,弹体重量一致、规格统一,确实是市面最难求的优质子弹。
沈砺微微颔首:“不用点,尤老板守规矩,信得过。”
这份坦然信任,反倒让尤灰绳越发中意。
他索性多说两句旁人听不到的内情,压低声音,算是额外送的人情:
“后生,我多嘴劝你一句。”
“近期西山黑风寨,也在我这走暗货。”
“大批量吃黑火药、残次枪机、翻新回水子。”
“他们在囤械招兵,不是安分守寨的样子,你们务必多加提防。”
这句情报,价值千金。
直接坐实了黑风寨扩张的野心,也解释了对方为何敢于肆无忌惮屠村清窑、四处劫掠。
沈砺眼底微光一闪,郑重拱手:“多谢告知。”
“举手之劳。”尤灰绳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长线承诺。
“以后你再来,不用绕路试探、不用托人搭线。”
“只要是你亲自来,活水子优先留货、价格压最低、残货绝不掺。”
“若是遇上官府风口、城防营严查,我也能帮你压一压风声。”
交易落幕,六人分工利落。
所有子弹拆分藏匿,贴身分装、夹层收纳、布包遮掩,绝不外露半分富足痕迹。
沉甸甸的保命家底,被众人妥善藏好。一行人不再多留,
辞别尤灰绳,顺着来时的阴影小路,低调退出废窑黑市。
待沈砺一行人走远,窑口只剩摇曳灯火。
手下放风的桩子凑上来低声询问:
“绳哥,一把旧洋枪加5颗独弹,换200发原厂弹,咱们亏了吧?”
“这价格给得太实在了。”
尤灰绳望着西山方向的夜色,淡淡摇头,眼底藏着老江湖的通透:
“你不懂。”
“那伙后生,眼底有煞气、身上有定力、行事有章法、取舍有格局。”
“现在是山野残民,来日必是一方势力。”
“今日让利一箱活水子,来日得一条人脉路,稳赚不赔。”
“把那把洋枪收好,擦净养护,过几日送入城内给巡防吕承武,最少翻三倍利。”
“这点弹药本钱,不值一提。”
手下闻言恍然,连忙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