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对峙,在一阵无声的气场拉扯里悄然结束。
刀疤打手眼里的贪念,最终还是被忌惮压了下去。
他在城郊混了十几年,阅人无数,一眼就能分清谁是虚张声势的莽夫,谁是真见过血的悍卒。
眼前这八个布衣青年,看着穿得普通、毫无排场,站姿却稳如钉子。
眼底藏着的杀伐冷光,是寻常乡民、市井混混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
真要是强行动手硬抢,他未必讨得到便宜。
一旦缠斗起来,引来围观,最后落个私斗作乱、寻衅生事的罪名,纯属得不偿失。
刀疤汉子死死盯着沈砺一行人,咬牙放了句场面狠话:
“外地来的,算你们识相。”
“但落云县的水很深,别以为能藏能躲,往后走路给我小心点!”
撂完话,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悻悻退回路边茶摊。
但这帮人压根没走远,就蹲在暗处,目光死死黏着小队所有人,摆明了要一路尾随,摸清他们的落脚地。
对于这点小动作,沈砺直接无视。
他根本懒得跟这群市井地痞纠缠琐碎恩怨。
此刻他心里的路子已经彻底透亮:
挂靠势力、合法剿匪、以战养兵、疯狂发育。
现在每多一场没必要的私斗,都是耽误小队扎根立足、攒装备刷积分的黄金时间。
“走,折返山道关卡。”
沈砺低声下令,语气干脆利落。
石狠当场懵了,满脸不解:
“回去?”
“刚才那帮清兵还故意刁难我们,好不容易进来,我们何必回去找罪受?”
其余队员也纷纷侧目,满心疑惑。
在他们眼里,关卡巡卒态度傲慢、狗眼看人低,主动回去,纯属自投罗网、受人拿捏。
沈砺脚步不停,边走边低声解惑,把乱世活命的道道给众人讲透:
“方仲和的商行,唯利是图、心黑手狠。”
“投靠他们,就是给人当枪使,枪榨干、利用完,直接斩草除根,绝对靠不住。”
“本地乡绅宗族排外得很,只信自家私兵,容不下我们外来人,压根不会重用。”
“民国巡警更是一群废物,自身都保不住,烂泥扶不上墙,护不住任何人。”
“整个落云县,唯一能给我们正当名头、让我们安稳发育的,只有顾守廉!”
至于系统刷积分、靠剿匪升级军火库的底牌,沈砺半句没提,这是他最大的依仗,谁都不能泄露。
众人瞬间醒悟,压下心里的不服气,全员掉头,原路折返山道关卡。
刚才放行的巡卒还没撤走,见他们去而复返,瞬间全员戒备,鸟铳齐刷刷抬起,神色紧绷。
“站住!”巡卒头领厉声喝止。
“已经放你们过关,折返回来想闹事?”
沈砺稳稳站定,态度谦和、不卑不亢:
“我们不是回来寻衅的,特地折返,想求见顾千总,有要事相商。”
“求见千总?”
巡卒头领当场嗤笑,满脸讥讽:
“一群无根无凭的流民散兵,也配见千总?”
“简直痴心妄想!”
沈砺不恼不躁,侧身让出隘口方向,淡淡开口:
“方才山道隘口,陈标长麾下八名北洋散兵,尽数死在我们手里。”
“千总常年被这帮散兵袭扰,我想,他一定会见我们。”
就这一句话,直接镇住全场巡卒。
所有人当场愣住,互相对视,满眼震惊。
盘踞山林、屡次劫税抢货、连官府都压不住的北洋老兵,居然被这八个乡下年轻人一锅端了?
巡卒头领脸色几番变化,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沉声道:
“你们原地等着,不许乱动!”
说完,他带着一名手下快步钻进山林通报。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头领折返回来,态度彻底转变,对着沈砺客气道:
“千总请你们过去。”
……
前清遗留的老旧山道大营里,沈砺见到了落云县道西山山道的掌控人,前清千总——顾守廉。
此人年近四十,身形清瘦,眉眼深沉阴鸷,满是老官场、老江湖的算计和老练。
一身半旧的清军官服穿得整齐规整,虽说早已没了前朝的鼎盛官威,却自带制式武将的沉稳气场。
他正经行伍出身,懂布阵、会打仗、通权谋手段。
奈何乱世改朝换代,被遗弃在这小小落云县,困守一方山道,蹉跎数年。
顾守廉手下足足五百多巡卒,可大半都是老弱残兵、混日子的老兵油子。
日常操练松散、装备破烂,只有寥寥几杆快枪,剩下全是鸟铳、大刀长矛,战力稀烂。
全靠人数堆砌和仅剩的一点旧官面子,才勉强守住山道这块地盘。
可实际上步步维艰、处处受气。
北边陈标长的北洋散兵,常年越界劫掠、抢夺路税、欺压巡卒,屡屡挑衅;
城里方仲和的商行势力疯狂渗透城郊,收买眼线、蚕食关卡权力、私养武装;
荒野流寇、各地流民来回窜逃,劫掠百姓商旅,祸乱不断。
这几年,顾守廉步步退让、节节败退,地盘越缩越小、权力越削越弱、脸面彻底丢尽。
他心里比谁都急,日夜盼着能有一支能打、敢杀、无派系、听调遣的新鲜战力,帮他破局翻盘。
顾守廉远远打量沈砺八人,目光锐利如刀。
扫过众人沉稳的气场、整齐的队列,最后落在那2把汉阳造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屏退左右手下,独自上前,盯着沈砺,语气平淡,却满是上位者的审视:
“隘口的北洋散兵,是你们杀的?”
“是。”
沈砺坦然应答,不躲不避。
“对方拦路劫道、蓄意夺命,我们绝境自保,顺势清剿祸乱而已。”
顾守廉微微点头,眼底藏着一丝隐晦的赞许。
陈标长的散兵是他扎根多年的心头大患,他碍于各方局势,一直隐忍不敢开战。
没想到这队陌生青年,直接悄无声息帮他拔掉八个精锐,解了他一口恶气。
“去而复返,你们想要什么?”
顾守廉直奔主题。
沈砺抬眼对视,句句务实、字字拿捏要害,坦诚亮出筹码和诉求:
“我们八人本是村民,乱世流离,只求一方安身之地。”
“我们无根无派、不掺官场纷争、不抢山道税利、不谋职权好处。”
“但我们能战敢杀,可替千总清剿山林流寇、驱逐越界散兵、镇压城郊匪患,帮您稳住山道秩序、守住地界管辖权。”
“我们只求三件事:
第一,给我们一个临时剿匪辅兵的名分,让我们能光明正大剿匪杀敌;
第二,划拨一处废弃营房,给我们落脚驻扎;
第三,我们不要军饷,只要自己剿匪缴获的军械物资,全归我们自用。”
这番话,谦卑却不卑微,依附却不盲从,句句戳中顾守廉的痛点。
不求权、不求钱、不求粮,只借名分和地盘,看似依附求人,实则暗藏底气。
顾守廉老谋深算,瞬间看透利弊,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他太清楚这八个人的价值:
战力爆表、无依无靠、不用供养、不受本地势力裹挟,是最完美的一把域外尖刀。
他心里已经算得明明白白:
可以借这八人的手,杀光陈标长残余散兵,根除多年边患;
可以借这八人的悍勇,打压商行渗透势力,夺回丢失的地盘权力;
可以借这八人的杀伐,肃清匪患,重塑自己的官威。
等这队人杀仇无数、疲于征战、装备损耗殆尽、彻底沦为众矢之的,他再反手收枪收编,直接摘桃子。
卸磨杀驴、坐收渔利,零成本、零风险、稳赚不赔。
心里算计落定,顾守廉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沉吟,摆出施恩的姿态开口:
“缴获物资军械,我要五成,这是规矩。”
“我授你们临时辅兵身份,隶属山道巡防,有剿匪、巡界、驱寇之权。”
“西山废弃营房划拨给你们暂住。”
“越界的所有流寇、散兵、匪类,你们皆可就地清剿。”
话音一转,约束和试探紧随其后:
“但既入我麾下,就得守我的规矩。”
“只准剿匪,不准扰民、不准私斗、不准擅自招惹各方势力。”
“一切行动听我调遣。”
沈砺心里门清,从容应声:
“理应如此。”
他早就看穿了顾守廉的算计。
对方想把他们当炮灰尖刀,用完就扔。
但沈砺也有自己的算盘。
他要的,就是这个合法剿匪的名分!
借着顾守廉的正统名头,光明正大杀流寇、灭散兵,疯狂刷系统积分,快速解锁一阶军火库,全队更新装备;
借着顾守廉的势力庇护,避开各方打压,安稳蛰伏发育;
借着剿匪任务,扫清所有仇家,彻底扎根落云县城郊。
你利用我当刀,我利用你养兵。
双向算计,互相借力,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乱世之中,从来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顾守廉看着沉稳老练、远超同龄人的沈砺,越发满意这柄到手的利刃,当即下达第一道命令:
“你们刚才清缴隘口散兵,动静虽小,已经惊动山林余孽。”
“北侧乱林里,还藏着几名北洋散兵残党。”
“我命你等即刻前往清剿,肃清余孽,稳住山道治安!”
这是顾守廉的试探,也是他布下的第一场借刀杀人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