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牛听说孤鸿子想让自己用那本医书里的方法给他医治,不由问道:“你的意思是,用那本医书里说的外科手术之法,对伤口进行消毒、缝合?”
孤鸿子点头道:“没错,用这个办法应该能让我恢复得快些。”
胡青牛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沉吟道:“其实这本医书里说的所谓手术,我们中原也自古有之。汉代华佗便有开颅、剖腹之术,此后历代一直有类似的医术传承。我以前也试过几次,但效果并不理想。缝合后非常容易化脓、溃烂,有的患者直接因此丧命,反而比不缝更危险。”
孤鸿子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古人没有细菌、微生物的概念,许多操作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是形成了防溃烂、祛邪毒、止腐臭这样的经验总结,相应的处理手段却很低级,成功率自然不高。
“胡大哥,你放手干吧。”孤鸿子笑道,“按医书上说的,术后感染化脓,都是因为那些看不见的细菌、微生物导致的。只要能把它们清除,手术的成功率便能大幅提升!”
“行,那我就试试。”胡青牛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书上说,杀菌效果最好的是烈酒?”
“对,但不是普通浓度的烈酒,必须经过高度提纯蒸馏才行。”
“这却是个难题。”胡青牛皱起眉头,“咱们谷里只有一些自酿的酒,根本不够烈。”
孤鸿子思索了片刻,道:“没有烈酒的话,冲洗伤口可以用草木灰水,就是把草木灰加水搅拌,取上层的清水,它有强碱性,能起到杀菌抑菌的作用。至于缝合用的线、刀具、针,用沸水煮沸消毒即可。”
“好!”
两人商量好细节后,胡青牛当即起身,快步出门准备去了。
没过多久,他便将所需之物一一备齐,随后把孤鸿子扶进一间打扫干净的静室。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面上还在冒着热气。
“我刚用沸水把这桌面泼洗了好几遍,应该能杀灭你说的那些细菌。”
“嗯。”
孤鸿子趴到桌上,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自己怎么跟待宰的猪一样。
胡青牛递过来一碗汤药:“把它喝了。”
孤鸿子知道这是麻沸散一类的麻药,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还是别喝了,清醒着,你有什么疑问咱俩还能商量。”
胡青牛撇了撇嘴:“喝吧,能有什么难的。只要摸清了原理,后面我自己来就行。”
“行吧。”
孤鸿子接过碗,想了想,自己这伤也算不上什么大手术,只是胡青牛以前没这么治过而已。方法都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总不至于把自己治死。
他端起碗,大口将汤药灌了下去。这药力确实霸道,他本还想再跟胡青牛叮嘱两句,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孤鸿子悠悠转醒,只觉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侧过头,发现方艳青正坐在床边,胡青牛却不在屋里。
“师兄,你醒了!”方艳青见他醒来,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嗯。胡大哥呢?”
“胡大哥说你背上的伤口处理好了,让你不用担心,然后就去捣鼓锅灶了,说要蒸馏什么烈酒,神经兮兮的。”
孤鸿子闻言,不由笑了出来。他知道胡青牛为何这般着急——在这个时代,高度烈酒就是最好的消毒手段,胡青牛是个医痴,得了这等新法子,哪里还坐得住。
“青羊怎么样了?”
方艳青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酸意:“哼,醒了就担心起人家小姑娘来了。”
孤鸿子有些尴尬,苦笑道:“她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
“行了,不用解释了。”方艳青打断他,“胡青羊也醒了,胡大哥说她没什么大碍,休养几日就能痊愈。”
孤鸿子闻言,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对了,艳青,你之前说峨眉山中遇到了些事——到底是什么事?”
方艳青轻叹一声:“师父把掌门之位传给我后,几位师叔、师姐对我不服,觉得我年纪小、资历浅,难当掌门之位,便处处寻衅滋事。再加上我私自把倚天剑借给了你,她们更是以此为由,要我给个说法。”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不仅如此,峨眉周边的几个门派欺我年轻,也想从峨眉身上咬一口。尤其是青城派,最近一直在暗中搞动作,侵占了我们的几处产业,还放话说要重新议定地界。”
孤鸿子闻言,心中一紧。
自己的师妹才十几岁,就成了掌门,独自扛起这偌大的门派,同时面对内忧外患的双重夹击,压力可想而知。
更不用说在原着中,孤鸿子身死,倚天剑丢失。方艳青不仅要承受师兄离世的悲痛,还要承担丢失镇派神兵的巨大压力,再加上外部环境的动荡——也难怪她后来会成为那个杀伐果断、不肯有丝毫退让的灭绝师太。
都是被逼出来的。
想到这,孤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怜惜。
他伸手轻轻按在方艳青的手背上:“师妹,你放心。等我伤好了——峨眉的事,我们一起扛。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撑着的。”
方艳青闻言,微微一怔。她抬眼看向孤鸿子,见他目光认真,不是在敷衍她,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意。之前因他担心胡青羊而生的些许怨气,此刻也烟消云散。
“嗯。”
接下来的几天,孤鸿子继续留在蝴蝶谷养伤。起初胡青牛还是用草木灰水为他清理伤口,两天后便换成了自己蒸馏出的烈酒,虽然度数还是差些,但效果已经颇为显着。
靠着这套科学方法,再加上习武人的强健体魄,孤鸿子的伤口没有发生任何感染或并发症,愈合情况堪称完美。
胡青牛每次换药时都要啧啧称奇一番,看向孤鸿子的眼神越来越热切:“我行医二十年,今日才知道原来伤口要这样处理……以前那些化脓不愈的病人,若是早用上这法子,不知能多救多少个。”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孤鸿子:“你这本医书,若能推广应用,能救的人何止千万。”
孤鸿子笑道:“那就靠胡大哥了。我一个练武之人,可没精力去行医济世。”
胡青牛郑重点了点头,随后便着魔似的地研究起这本书来,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方艳青本想一直待到孤鸿子伤势痊愈再一同回山,可没过几天,峨眉派的紧急消息便传了过来。
原来是峨眉弟子与青城派起了冲突,双方各死了几个人,事态紧急,需要掌门回去主持大局。
方艳青脸色一沉,握紧了拳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师兄,我得先回去一趟。”
“嗯,你先回吧。”孤鸿子道,“再过五六天,我这伤就不影响行动了,到时候我直接回峨眉。”
方艳青点了点头,随后将倚天剑放在了孤鸿子床头:“倚天剑先放你这,等你回了再拿着。”
“师妹,倚天剑太过重要,必须拿回门里。”孤鸿子见她还想说什么,又补充道,“这剑放在我身上,反而容易给我招来暗算——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方艳青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你一定要尽快回来。”
“放心。”
方艳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提起倚天剑,转身出了屋子。
她走后,最高兴的莫过于胡青羊了。
这几日她身上的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又跑去找孤鸿子听故事。可每次过去,都会被方艳青盯着,还立下了不少规矩:不能靠得太近,不能有肢体接触,更不能单独共处一室。
“哼,这是我家!”胡青羊叉着腰抗议。
方艳青冷冷道:“他是我师兄!”
“师兄怎么了?他又不是你相公,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方艳青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是峨眉弟子,我是峨眉掌门,自然要听我的号令。”
胡青羊说不过她,便跑去找孤鸿子告状:“郭大哥,她欺负我!”
孤鸿子无奈地苦笑:“青羊……她是掌门,我确实管不了她。”
胡青羊闻言,小嘴撅得老高,满脸不情愿。
之后只要是两女同处一室,就少不了一番鸡飞狗跳。胡青羊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总想方设法往孤鸿子身边凑;方艳青则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把孤鸿子看得严严实实。
孤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摇头苦笑。
如今方艳青走了,胡青羊便又毫无顾忌地跑到孤鸿子身旁,缠着他讲故事,众人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时光。
又过了几天,孤鸿子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准备辞别胡青牛,返回峨眉。
他去后院找胡青牛道别,却见这位神医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那本医书,愁眉不展。
孤鸿子不由好奇道:“胡大哥,怎么了?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