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全部为虚构文学创作,书中所有灵异故事、人物、地名改编自皖省民间口传传说,不对应现实真实事件,请勿对号入座。
虚构免责声明:本书为志怪恐怖小说,仅供阅读娱乐,封建迷信内容均为文学虚构,请勿模仿书中行为,相信科学。
雨是暮秋的冷雨,细,密,像扯不断的麻丝,把皖北平原的田野笼进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柏油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地,麦子还没长起来,地里尽是黄褐色的茬子。路边杨树叶子被雨水打湿,哗啦啦往下滴水,四下望过去,十里地看不见几户灯火。
陈砚坐的城乡中巴车在半路抛锚了。
司机骂骂咧咧掀开引擎盖,白烟混着冷雨飘起来,说机器坏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前面离王桥村还有三里多路,愿意走的就自己先走。车上乘客不多,三三两两下车,裹紧外套,踩着湿漉漉的土路往家赶。
我,陈砚,一个四处跑乡土故事的撰稿人。这次过来,就是听城里老人讲,王桥、李庄两村之间这条土路,几十年流传一桩旧事。
天擦黑,雨越下越凉。
我背着帆布包,包里装着录音笔、笔记本,一把旧雨伞。雨打伞面噼啪作响,旷野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落地的沙沙声。四周田野一望无际,远处的村落灯火稀稀拉拉,隔着雨雾朦朦胧胧。
这条路夹在两个村子中间,一边王桥,一边李庄,中间横着一座石头小桥,桥下一条窄河沟。当地老一辈,但凡出外打工返乡,晚归,多半要走这条道。
故事,就发生在这条路上。
几十年前,有个姑娘叫小芳,出外南下打工。年底工厂停工,她挤着绿皮火车,辗转回到县城,再转小巴,往王桥村家里赶。那天也是这样的冷小雨,天色黑得很快,旷野上就她一个行人。
离家还有两里,雨雾里,前面忽然出现一把黑伞。
伞下站着个女人。
小芳一眼就认出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小蕊。
小蕊嫁去隔壁李庄,两家隔得不算远,但外出打工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看见熟人,小芳心里一暖,连忙快步迎上去。
“小蕊?这么晚,你怎么在这里?”
伞往旁边挪了挪,留出半个位置,小芳顺势钻到伞下。伞面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雨水打湿半边肩膀。
小蕊穿着一身旧的蓝布棉袄,肚子高高的隆起,怀着身孕。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神色沉沉,眼底灰蒙蒙的,不说话,就默默朝前走。
小芳一路絮絮叨叨,讲打工的辛苦,讲城里见闻,调侃她肚子大了快要生了。可无论她说什么,小蕊应答极少,只是偶尔轻轻嗯一声。走路脚步很轻,鞋底踩过水洼,竟然听不见水花声响。
雨绵绵不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朝着王桥方向走。
眼看,就要走到那座石头小桥。
走到桥边,小蕊猛地站住脚。
她侧过头,脸隐在伞的阴影里,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子浸过水的寒凉。
“我就送你到这。这座桥,我过不去。你自己回家去吧,以后,不要再惦记我。”
小芳当时只觉得奇怪。好好的桥,怎么会过不去?她还想多说两句,问问她要不要一道回家里坐坐,喝口热水。
一恍惚的功夫,眼前人连同那把黑伞,就消失在漫天雨雾里。
四下空荡荡,冷雨浇在身上,只剩下她孤身一人站在桥头。
小芳浑身发冷,只当是雨太大,看花眼,心里犯嘀咕,加紧脚步匆匆赶回自家村子。到家的时候浑身半湿,家人连忙找干衣服给她换上。晚饭桌上,她便把路上偶遇小蕊这件事,当作奇遇讲给家里人听。
话音刚落,一桌子人瞬间死寂。
母亲手里的瓷碗,哐当砸在桌面上。
“你……你在路上见到小蕊了?”
小芳点头,还笑着说:“对啊,就在半路,还送我到桥头,就是人看着闷闷不乐,肚子很大。”
屋子里的气氛冷到刺骨。
父亲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叶火光明明灭灭。过了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烟雾。
“傻闺女,小蕊,一个多月前就没了。”
小芳整个人僵住。
“什么?”
“难产,夜里大出血,大人孩子,一尸两命。人早就埋了,怕你在外打工分心,家里人没写信告诉你。”
那一刻,屋子里静得只听见屋外淅淅沥沥落雨。
小芳头皮发麻,后脊背一层一层往上冒寒气。回想一路上并肩走的画面,那隆起的肚子,淡漠的神情,桥头那句“桥我过不去”。
死人不过阴阳桥。
那道石头小桥,便是两界分界。亡魂可以在旷野土路相送,却不能踏过石桥,踏入活人聚居的村落。
她方才一路,竟是跟一个死去的故人,共撑一把伞,在雨夜旷野走了半里多路。
当晚,小芳便发起高烧,昏昏沉沉躺了三天三夜。村里老人过来,烧了纸钱,在桥头摆一碗冷饭,念叨几句。烧慢慢退了,但那一夜雨中同行的记忆,一辈子忘不掉。
这个故事,是村里好几辈人都听过的口述。
我站在现实这座石桥之上。
石头桥面被岁月雨水磨得光滑,石缝长满青苔,桥下沟水哗哗流淌。暮色彻底沉下来,雨还在下。旷野风声穿过杨树,呜呜作响。
我打开录音笔,对着空旷田野,把老人口述再整理一遍记在本子上。
世间厉鬼害人的传闻很多,可这一桩旧闻,没有索命,没有血腥。只是一个死在异乡之前,心中还念着年少好友的女子,在归家的雨夜,远远来送故人一程。
阴阳相隔,止步桥头。
伞下同行,终有一别。
我收起笔,举伞转身往村庄灯火方向走。雨丝打在脸上冰凉。身后旷野,空空荡荡,只有无尽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