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为首那人一枪打空之后,他身后几个十字帮成员同时从风衣两侧抽出武器,刀、匕首、短镰,还有人拿着一把改装过的撬棍,刃口磨得发亮。
讳魑陌扫了一眼,心里微微有些意外。
只有为首那人有枪,其余人用的全是冷兵器,按理说这种规模的极端组织,又是在人类区域活动,搞几把黑枪应该不难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冷兵器反而更安全,毕竟枪械容易追查来源,冷兵器随便找个五金店或者黑市就能凑齐。
总而言之,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而这时,一个十字帮成员率先冲上来,双手握着一把砍刀,从左侧斜劈下来,动作不慢,在普通人里算得上利落,但讳魑陌的动态视力比这快得多。
他侧身让开刀锋,尾巴从身后甩出去,精准地抽在那人的侧腰上。
“砰!”
那人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上护栏的金属立柱,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瘫倒在地,砍刀脱手摔在路面上。
讳魑陌特意控制了力道,没用全力,否则这一下能把他抽进路边的山沟里。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没有退缩,反而从两侧同时包了上来,一个挥镰刀扫向讳魑陌的腿,另一个用撬棍砸向他的肩膀,配合得不算精妙但胜在人多。
讳魑陌后退半步,尾巴撑地,整个人弹起来避开镰刀,同时一只手抓住撬棍的末端往旁边一扯。
那个拿撬棍的人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撞上了旁边挥镰刀的同伴,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
讳魑陌落回地面,尾巴又甩了一下,把两个人扫到护栏边上,力道依旧控制着,没往死里打。
为首那人站在几步之外,枪口一直跟着讳魑陌的移动轨迹,但始终没有再次扣下扳机,他的目光在讳魑陌的尾巴、背鳍和爪子上来回扫了两遍。
紧接着,为首的那人竟然也收起了手枪,转而从黑色的大衣里抽出一把带铁链的镰刀。
铁链的末端系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球,垂在身侧,轻轻晃着。
讳魑陌看着那把武器,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先是一把枪,然后是冷兵器,现在又换成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
而为首那人反手握住镰刀柄,铁链从指缝间垂落,他的声音从兜帽下方传出来,比刚才沉稳了不少,像是在陈述某种早就背熟的教义。
“人类是神创造的,高于万物的存在。”
他缓缓转动手腕,铁链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而你们恐龙,是地球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霸主,在人类出现之前的数千万年里,恐龙才是这颗星球的实际统治者,人类不过是后来者。”
镰刀在身侧划了一个半圆,铁球跟着荡起来。
“那么,如果人类是神选的主宰,恐龙又算什么?所以,恐龙不过是神在人类之前就选过的一批统治者,最后成为了弃子。”
讳魑陌微微后撤了一步,看着那个反握镰刀喃喃自语的家伙,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莫名其妙。”
说完,他猛地踢起脚下的一块碎石,碎石带着风声朝为首那人的面门飞去。
下一秒,那人偏头闪开,动作干脆利落,紧接着膝盖一屈,整个人朝讳魑陌冲刺过来,速度比刚才那几个十字帮成员快了不止一个档次,铁链在他身侧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镰刀的刃口直取讳魑陌的侧颈。
讳魑陌微微一惊,尾巴撑地,整个人朝后退了一步,镰刀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去,铁球从另一侧荡回来,他抬手用前臂挡了一下,铁球砸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手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与此同时,其余那几个人也纷纷扔下了手上的武器,从风衣内侧各自抽出一把同样带铁链的镰刀,铁球在身侧荡开,几个人同时朝讳魑陌围了过来。
“净化掉这个杂种。”
几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叠在一起,在夜风里听着格外刺耳。
—
另一边,学校中,文学社的活动室里只有两个人。
见鸣失坐在西松奈那张红木书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是西松奈走之前留下的,大部分是编辑部转过来的投稿和排版草稿,夹着几张需要分类的借阅记录。
他的手指在纸页间翻动,时不时停下来在某一页的角落做个标记。
牧野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腿曲起来踩着沙发边缘,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机举在脸前面,屏幕上的光映在她金色的眼睛里。
她正低头看着一段蚂蚁搬家的视频,一只蚂蚁扛着一粒比它身体大好几倍的面包屑,摇摇晃晃地往洞口走,而这一幕不知道戳中了牧野汀的什么笑点,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傻笑声。
“呜嘿嘿........”
而这时,见鸣失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通知书,纸张比周围那些稿件厚一些,边缘印着学校的抬头和政府的合作标识,他的目光在正文上扫了一遍,停在某一行的位置,上面写着“根据关于恐龙亚人教育安置政策的指导意见”。
“牧野汀社长。”
“嘿嘿........”
“牧野汀。”
“啊?啊,我在!”
“你们恐龙亚人现在全都被引入到亚人自治区这边来了吗?”
牧野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赶紧坐直身体,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搁,两只手缩进过长的袖口里,金色的眼眸抬起来看向见鸣失,目光里带着一层明显的紧张。
“怎、怎么了?”
见鸣失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
“聊聊天而已,别这么害怕。”
牧野汀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确实只是随口问问,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她用被袖口遮住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很轻,袖子的布料在额角蹭了两下。
“.......应该是这样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语速也慢,“大部分都在引渡政策之后被送到自治区这边来了,虽然当时有很多人对这个政策反应很大........”
听到这话,见鸣失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色。
“为什么?这件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牧野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引渡政策本身就意味着政府承认了恐龙亚人的‘价值’。”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而恐龙亚人大多是从人类区域被‘送走’的,原本被关押在人类区域各个观察区的恐龙亚人,被‘移交给’了亚人自治区。”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垂下去,落在自己膝盖上。
“在不少人的认知里,恐龙亚人是‘被关起来的东西’,是‘实验材料’,是‘需要被控制的危险品’,现在这些东西被放出来了,还被请进了自治区,这对他们来说本来就很荒谬。”
见鸣失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毕竟在他们眼里,恐龙亚人不是‘人’,也不是‘动物’。”牧野汀的声音越来越轻,“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纯粹的危险。”
见鸣失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一角。
“危险的亚人多了去了,恐龙亚人在危险这方面甚至可能还比不上昆虫类的,比如大王虎甲。”随后见鸣失开口说道,“他们为什么偏偏对恐龙亚人这么执着?”
牧野汀微微垂下眼眸,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攥紧。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对恐龙亚人的恨意里,夹杂着一种更本能的东西。”牧野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深想的事,“他们可以骗自己说普通亚人是‘污浊的种子’,是‘可以清理的杂草’,但恐龙亚人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
“恐龙亚人让他们想起的是更原始的东西。”
见鸣失看着她。
“什么东西?”
牧野汀抬起眼,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台灯的暖光。
“人类在恐龙面前,从来没有成为过它们的主人。”
首无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