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理死死盯着兰华,一字一句满是控诉:“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居然敢在办公室做这种事!我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
剧烈的晃动让兰华头晕目眩,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被晃得割裂开来:“爱理......住手......别摇了......晕了......晕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胀痛发沉,眼前所有景象都剧烈晃动、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被雨水彻底打湿的玻璃,朦胧又眩晕。
爱理终于停下动作,双手依旧攥着兰华的领口,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定定凝视着兰华昏沉慌乱的脸庞,执拗地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
爱理眼神锐利逼人,沉声追问:“你到底蓄谋多久了?”
兰华抬手轻轻挣开爱理的手,身子往后挪了挪,后背稳稳靠住冰凉的床头板。
她抬手整理好歪斜的领口,拉正滑落的肩带,又伸手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一举一动都比平日里迟缓不少。
兰华端正坐姿,双手交叠轻放在膝盖上,神态重回往日的从容,只是脸上残留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
“哪有什么蓄谋。只是出办公室后刚好碰上,我心一横,直接就下手了而已。”
爱理怔怔看着她,嘴巴反复张开又合上,脑海里一片嗡嗡作响,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么出格的事情,从兰华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就像在随口诉说天气、出门买水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兰华静静望着神色复杂的爱理,抬手将耳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兰华眼神坦然,语气笃定地开口:“姜晨今天下午去给志穗送玉佩,你知道吗?”
原本满心怒气、正要继续质问的爱理,听到这句话瞬间僵住,所有的火气和念头瞬间被抛到脑后。
她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爱理眼神带着急切,立刻追问:“真的吗?”
兰华目光笃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这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那块玉佩。上面一个‘姜’字,背面刻着‘西住志穗’四个小字。”
爱理陷入了沉默,心底已然确定这话句句属实。
当初在学校的操场,姜晨给紫范送玉佩的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那块玉佩的质地、大小、独特的绳结打法,还有背面专属的刻字,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志穗阿姨手里的那块,必然和紫范的一模一样。
转瞬之间,爱理的眼神再度变得凌厉锐利,目光细细打量着兰华,带着全然重新审视的意味。
爱理紧紧盯着她,出声询问:“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也要拿到那块玉佩了?”
兰华有些不自在地抬手蹭了蹭鼻尖,随即收回手,依旧搭在膝盖上,视线飘忽不敢直视爱理:“应该吧。”
爱理静静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心里满是感慨。
日和子阿姨是这样,志穗阿姨也是这样,就连自己的妈妈,做事也半点不含糊。
这些长辈平日里个个端庄优雅、沉稳大气,一举一动都带着十足的威严,让人觉得稳重可靠。
可真正出手做事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果决,一个比一个利落。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不用深思熟虑,但凡打定主意,便是心一横、直接下手。
爱理往后靠在床尾的立柱上,双臂环在胸前,收回落在兰华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被沉沉夜色彻底笼罩的庭院。
兰华靠在床头,安静注视着她的侧脸,神色晦暗,没人知晓她心底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爱理收回远眺的视线,重新落回兰华脸上。
对方脸颊上的红晕层层褪去,像傍晚天际缓缓消散的云霞,淡了大半,却始终残留着一丝绯色,久久不散。
爱理望着她,淡淡开口:“你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兰华靠在床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轻飘飘两个字脱口而出:“很润。”
房间瞬间死寂一片。
爱理整个人彻底愣住,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轻轻张开,身形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瞬间施了定身术。
兰华也骤然回神,当场僵住。
她看着爱理错愕的模样,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话,嘴巴反复开合数次,像一条搁浅上岸、无从呼吸的鱼,无声张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脑海里疯狂回放刚刚的画面,满心懊恼慌乱。
这句话到底是怎么不经脑子说出口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字,而不是普通的还行、不错、挺好?
兰华连忙直起身子,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慌忙解释:“爱理,你听我说......刚刚那两个字没过脑子,真的没过脑子,我说完就后悔了,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
爱理瞬间火气暴涨,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气急败坏的控诉:“就是因为没过脑子,才是最真实的想法啊!”
彻底暴怒的她立刻从床尾起身,猛地扑向床头的兰华。
巨大的力道撞得兰华直直倒回床上,床垫猛地剧烈震颤。
方才捡回来放好的枕头直接从床头弹飞至床尾,平整的被褥也被扯得乱七八糟,皱作一团。
爱理跨坐在兰华身上,双手不停落在她身上轻拍,动作频率极快,像不停啄着树干的啄木鸟。
兰华躺在床上左右扭动、拼命躲闪,却前后左右全都避无可避,根本躲不开细碎的拍打。
乌黑的长发在枕头上肆意铺散开,像一团被风吹得凌乱的墨色扇面。
压抑的笑声和断断续续的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从喉咙里不断溢出来。
兰华一边躲闪,一边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连连讨饶:“爱理,饶了妈妈吧......妈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不该说那种话......以后再也不敢了......”
走廊外,一名女仆端着盛满茶具的茶盘缓步走过。
房门缝隙里,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飘出来,在安静静谧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女仆的脚步悄然放缓,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藏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经过房门口时,目光在木质门板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从容收回,继续轻步往前走。
高跟鞋轻踩地板,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紧绷的肩膀轻轻颤动,隐忍许久的笑意终于悄悄蔓延开来。
手中的茶盘微微晃动,瓷杯相互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如同晚风拂过风铃,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荡开,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