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笠盯着那气定神闲的老板,摸了摸快冒烟的喉咙,凑到宋诚耳边压低声音:
“诚少,我看这老梆子油盐不进。咱们先躲起来,等没人的时候摸回来,揍他一顿,把水抢了!”
宋诚微微蹙眉,低声道:“昭临,这好吗?我们两个修行者,去打一个卖水的……”
他语气带着迟疑,觉得为几瓶水动手,有点掉价,更像是恃强凌弱。
方诀笠一听,立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靠!大少爷你脑子被太阳晒傻了?同情这种奸商?他这明摆着是趁人之危!你要觉得过意不去,那你去买啊,反正你宋大少身价几百亿,十万块一瓶的冰水对你来说算个屁?”
宋诚被他说得一愣,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刺眼的价格牌。
再想想自己虽然有钱但也不是这么花的,更重要的是这口气确实不顺。
他冷静地点头:“……有道理。那还是打一顿吧。注意分寸,问出正常水的下落就行。”
“早该这样!”方诀笠咧嘴。
宋诚立刻运转阴气。
搭住方诀笠肩膀,两人身形瞬间模糊。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几公里外的沙丘后。
远处,摊位前的争吵声依旧隐约可闻。
摊位前的争吵并没能持续太久。
在敦煌戈壁这种地方,体力是比任何情绪都更宝贵的资源。
起初,穿红色防晒衣的女孩和她蓝衣服的同伴还在据理力争,声音因为干渴和愤怒而有些嘶哑。
其他围过来的游客,大约七八个人,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你一言我一语,场面一度十分嘈杂。
“你这是违法的!”
“我们要打投诉你!”
“大家都不买,看他怎么办!”
那老板依旧躺在躺椅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透着股让人火大的淡定。
他甚至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口搪瓷杯里的浓茶,对周遭的指责充耳不闻。
道理讲不通,威胁似乎也没用。
那个之前被无形气浪震退的肌肉男,此刻远远站着,眼神惊疑不定,不敢再上前。
僵持了约莫半小时,正午的太阳越发毒辣,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每个人的喉咙都像着了火。
一个带着小孩的中年妇女最先扛不住了,孩子的小脸晒得通红,蔫蔫地哭喊着要喝水。
女人看着价格牌,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着牙,颤抖着掏出手机:“老板……扫……扫一瓶矿泉水。”
“一万。”老板头都没抬,指了指旁边贴着的收款码。
女人几乎是闭着眼完成了支付。
听到“支付成功”的提示音,老板才懒洋洋地起身,从那个仿佛有魔法的小冰柜里取出一瓶普通的矿泉水递过去。
女人一把抢过,拧开盖子就给孩子灌了几口,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看起来是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嘴唇已经干裂出血。
他看了看似乎没有尽头的黄沙,又看了看手机依旧无信号的标志,最终也屈服了,骂骂咧咧地付钱买了一瓶。
“妈的,算你狠!”
穿蓝色防晒衣的姑娘拉了拉红衣服同伴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姐,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嗓子疼……”
红衣服女孩看着同伴惨白的脸,又看看那稳坐钓鱼台的老板,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最终也颓然地低下头,默默扫码,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同伴。
两人靠在骆驼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这瓶价值一万的“救命水”。
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被现实打败的沮丧和肉疼。
渐渐地,抱怨声小了,只剩下扫码支付的提示音和人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生存的需求最终压倒了愤怒和不公。
几乎所有人都买了水。
有的只买了一瓶矿泉水,有的狠下心买了十万的冰水,试图用那瞬间的冰凉压下心中的憋闷。
水是喝到了,但危机并未解除。
之前那个大学生喝完水,喘了口气,试图用手机导航,却发现依然没有任何信号。
他环顾四周,茫然地问道:“那个……老板,请问出去的路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能最快到景区门口或者有车的地方?”
老板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这里卖水!”
“我只卖水,不指路。”老板回答得理直气壮。
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光顾着吵架和买水,却忘了最根本的问题——
他们可能真的迷路了,而且是在这片看似没有边际的戈壁深处。
恐慌开始悄然蔓延。
“怎么办?天快黑了!”
“我手机没电了……”
“导游呢?我们是不是跟团队走散了?”
有人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走。
但没走多远,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沙丘和戈壁,又胆怯地退了回来。
在这地方,失去参照物,盲目乱走可能死得更快。
最终,不知是谁提议:“要不……我们今晚先在这里扎营吧?生堆火,等天亮再找路,或者希望有救援队能找到我们……”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
眼下,这似乎是唯一稳妥的办法。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巨大的日轮缓缓沉入地平线,戈壁的昼夜温差开始显现。
白天的灼热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渗人的凉意。
游客们纷纷从骆驼背上取下有限的装备,开始在距离老板摊位约百米远的一片相对背风的沙地旁,手忙脚乱地搭建起帐篷。
没有人再去理会那个卖水的老板,仿佛他只是一个背景板。
黑暗中,那顶孤零零的太阳伞和小冰柜依旧立在那里。
伞下的老板不知何时点起了一盏昏黄的汽灯,微弱的光晕照着他模糊的身影。
他依旧躺在那里,摇着蒲扇,与远处慌乱扎营的人群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而在几公里外的那座沙丘后,两双眼睛正透过逐渐浓重的夜色,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方诀笠捅了捅旁边的宋诚,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诚少,时机差不多了。人都扎堆睡下了,那老梆子也落单了。咱们……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