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在半空中悬停,巨大细长的双翼扇动间卷起狂暴的气流。
这本该是一个非常威风的姿态,但不得不说,在面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对手时,冒然停留在半空并不明智。
巨龙闭着双眼,他已经完全切换到了热感应模式,整片丛林是冷色调的蓝绿,而空地上那条大蛇是显眼的黄色。
弗莱之所以选择龙形态,是为了规避对方通过对视施加的感官扰乱。
然而,他没想到一条如此巨大的蛇,居然能让自己弹跳到完全离开地面。
“嘶!”
大蛇从蛇盘状态,只用了一个动作,就把自己弹射到了近二十米的高空。
弗莱心中暗叫不好。
冰岛蓝脊龙是风暴的主人,在高空借助气流滑翔时显得游刃有余,但在这种静止状态下的瞬时加速和变向,却并非它所长。
巨龙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龙翼拼命振动着,试图拔高。
晚了!那条大蛇的身躯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列出轨的火车一样撞了过来。
弗莱避无可避,只能猛地压低脖颈,喉咙深处亮起刺眼的火光。
炽热的龙息正面轰击在冲上来的蛇头上。
但令弗莱感到意外的是,那条大蛇并没有在高温中退缩,它竟然顶着足以融化钢铁的吐息,从烈焰中蛮横地带着焦味冲了出来!
弗莱拼命侧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两根弯曲的蛇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接下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大脑空白。
他忘了,这怪蛇还有四只猫爪子!
四只钩子般的利爪狠狠地扣进了弗莱肩膀和腹部的鳞片里,银蓝色的龙鳞在空中破碎飞溅,洒下一串滚烫的银色血珠。
巨龙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但局势已经失控。
大蛇以那四只爪子为固定点,强有力的蛇躯像钢缆一样缠绕上了弗莱的颈部和胸腔,两头庞然大物在半空中扭打成一个巨大的丑陋肉球。
弗莱感到胸腔里的空气正在被一寸寸挤压出去,他根本没法吸入足够多的空气形成龙息,数次尝试都变成了一团可笑的黑烟。
拼了!
弗莱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巨龙的飞行浮力并不依靠双翼,而是由腹部的魔力核心控制,双翼只用来提供变向和加速的动力。
弗莱现在要做的就是突然停止了魔力核心的运转,带着那条贪婪的巨蛇,像一颗陨石一样垂直砸向地面!
大地震颤,周围的树木被落地的冲击波生生震断。
这种自杀式的落地方式让大蛇成了弗莱的肉垫,它被砸得张大了那张狰狞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缠绕的力量由于剧烈撞击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弗莱强忍着浑身快散架的酸痛,抓住这一丝间隙,龙首猛地回旋,龙牙带着满腔的怒火,狠狠的扎进了大蛇的脖子,把它钉在地上。
然而,对方冰冷滑腻的躯体很快再次缩紧。
弗莱感觉大蛇要把自己骨头绞碎、绞成肉酱再挤入它那个肿胀的喉囊里。
他现在多希望自己的阿尼马格斯形态是像乌克兰铁肚皮那样拥有坦克般的防御和近身格斗力的品种啊。
冰岛蓝脊龙的强项在于高空飞行和吐息。
但在这阴暗的丛林地面,被一头擅长偷袭和绞杀的幻蟒缠住,所有的优势都发挥不出来,这种憋屈感让弗莱几欲发狂。
视线开始模糊,红色的热感应视野变成了混乱的色块。
弗莱凭着意志力,死死地咬住大蛇的脖颈不松口,腥臭的蛇血涌入他的喉咙,恶心的他快要呕吐了,但他全力大口吞咽,他不敢松口,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一声狂放而野性的咆哮突然贯穿了林间的死寂。
那是梼杌的声音。
紧接着,缠绕在弗莱胸口的千钧巨力猛地一滞。
龙九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矫健的身影从树梢扑下,避开了大蛇乱舞的尾巴,前肢重重地按在了被弗莱咬住的蛇头上。
“噗嗤!”
梼杌尖刀般的剑齿毫无怜悯地刺入了大蛇铜铃一样的左眼。
大蛇由于剧痛而剧烈翻滚,松开了对巨龙的缠绕,在泥土中疯狂地抽打着身体。
脱困的弗莱猛地张开嘴,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但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少年,那股潜藏在血脉深处的、被压抑已久的龙性在生死的边缘彻底爆发。
他的金色竖瞳缩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整片背脊线的蓝色晶体刺,从尾部开始,一根一根亮起了令人战栗的蓝光。
周围的空气开始产生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无数蓝色的电弧在巨龙的鳞片表面跳跃。
梼杌敏锐地感觉到了某种毁灭性的力量正在积聚,它呜咽了一声,甚至顾不得看弗莱一眼,夹着尾巴没命地向外逃去。
弗莱摇晃着飞到半空,他觉得他的体内有什么桎梏被打开了,魔力前所未有的充盈,必须要释放出来!
他低头俯视着那条在地上扭动的银蛇。
“轰!”
一道蓝色的电浆柱喷薄而出!
电浆击中大蛇的瞬间,它身上那些能够变换色彩的银色鳞片开始疯狂闪烁,就像一个个快要坏掉的显示器,忽明忽暗,显示出各种不规则的杂色。
弗莱像是要把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倾泻出来,蓝光持续的冲刷着大地,直到弗莱觉得自己的魔力干涸。
大蛇所在的地面被熔炼成了一片琉璃。
当最后一丝蓝光熄灭时,弗莱再也支撑不住了。
庞大的龙躯在空中迅速缩小坍塌,最终恢复了血迹斑斑的人形,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一头栽向地面。
在他意识彻底断开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宽大脊背接住了自己。
是龙九。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
左前爪被大蛇抓伤的地方已经一片灰败,此时缩着爪子,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
那只小猴从梼杌的长毛里钻了出来,此时正紧紧抓着弗莱乱糟糟的头发,焦急地指着湖边的方向,吱吱尖叫着。
远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龙九能感应到是石壁后那团巨大的生命力醒了。
而那条被电得浑身麻痹的大蛇,重新开始蠕动,眼看着一条更细更小的蛇就要从碳化的外皮中钻出来了。
那蛇刚出来时还是粉色的,像是一只剥了皮的老鼠,随后在空气中迅速恢复成银白色,新生的鳞片上闪烁着马赛克般的色块,一只独眼怨恨的盯着龙九。
(该死的,快跑。)
龙九二话不说,背着弗莱就向湖边营地跑去。
营地里。
纽特和赫敏已经将所有的行囊收回了双肩包,独木舟也已经放到了水里。
当那一抹带着血腥味的黑影冲出丛林时,赫敏差点哭出声来。
“弗莱!”
龙九冲到近前,身体一阵扭曲,变回了人形。
她现在的样子惨极了:左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肩头的伤口散发着恶臭。
“怎么回事?弗莱怎么了?那条龙袭击了你们?”赫敏扑上去扶住昏迷不醒的弗莱。
“树林里……藏了一条幻蟒。”龙九喘着粗气,“我们被偷袭了。那条龙和幻蟒打的难解难分,我们趁机溜了。”
赫敏抽出魔杖抵在龙九的伤口上:“愈合如初(Episkey)”。
没有任何效果,鲜血还是从灰白的伤口处流出。
她又用了白鲜加霍克拉普汁的改良治疗药剂,效果微乎其微。
“怎么会这样?”
赫敏颤抖着给龙九和弗莱各喂食了一支血剂,这能保证他们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纽特看了龙九一眼,交换了个眼神,点了点头,迅速上前翻开弗莱的眼皮,又闻了闻龙九左臂上的伤口,再看看弗莱肩膀和腹部的伤口也已经渐渐变得灰败,脸色变得很难看。
“赫敏,冷静!弗莱只是魔力透支导致的休克。”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真正麻烦的是毒素。幻蟒的爪子会让伤口快速腐败,我们得找地方给他们处理伤口。”
那只小猴子,跳到了纽特的肩膀上,指了指自己已经完全变成灰色的腿,又拼命指着湖中心的湖心岛。
“啊,一只拟态倭狨,聪明的小家伙。”纽特看着它,“你是说,那里有解药?你想让我们带你去湖心岛?”
小猴子拼命点着头,眼中充满了祈求。
“龙九,还能动吗?”纽特转头看向这个坚韧的东方女人。
龙九咬着牙,随手从包里扯出一块白布,用牙齿配合右手,狠命地将左胳膊绑在胸前,以免由于剧烈晃动导致二次伤害。
“能。”她挤出一个字,眼神狠辣,“斯卡曼德家的工资可真不好拿,要是我没死,跟弗莱说,我要加薪。”
“等他醒过来,你自己跟他说。我帮你一起划。”
纽特倔强的站起来:
“我现在虽然用不了魔法,但划船这种体力活,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赫敏,你看好弗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