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舟的船头已经探出了悬崖边缘,下方的白雾如同张开的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弗莱!”
赫敏凄厉的尖叫,从双肩包里传来。
弗莱没有回应,反手拉上了拉链,隔断了双肩包内的空间。
他站在即将倾覆的船尾,双目死死盯着那道碧绿的断层,就在独木舟彻底腾空的一瞬间,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跃向了半空。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拉长了。
少年的身形在坠落的过程中剧烈地拉长、膨胀。
银蓝色的鳞片潮水般覆盖全身,背脊上一排晶莹剔透的尖刺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一对足以遮蔽小半个瀑布的三折叠双翼猛然张开,薄而坚韧的翼膜在狂风中剧烈振动,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这是一条九米多长的巨龙,一条冰岛蓝脊龙。
它拥有如艺术品般流线型的身材,像是一柄为了切开空气而生的利剑,翼展接近身长的两倍半,窄而修长的翅膀像是一把细长的军刀。
背部有一处不自然的隆起,隐约能看出是双肩包的模样。
“吼!”
一声龙吼,惊得两岸树林中鸡飞狗跳。
此时,瀑布边缘。
第三塞勒姆的第一艘木筏收势不住,尖叫着跌入深渊。
第二艘木筏拼死横过船身,木材在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堪堪停在边缘。
然而,紧随其后的第三艘船,也就是载着卤蛋首领和舒阿人的那艘,重重地撞在了第二艘的侧舷上。
巨大的惯性无情地将第二艘船推下了悬崖。
“那……那是……”舒阿人手里还攥着吹管,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卤蛋没有说话,他的头顶在冷汗的浸润下显得愈发惨白。
他盯着那头悬浮在半空的巨龙,大脑一片空白。
巨龙在吸气。
它纤细的颈部鳞片缝隙中,刺眼的蓝色火光逐节亮起。
下一秒,一股幽蓝色的烈焰向着悬崖顶部席卷而去。
舒阿人二话不说,直接弃船跳进了湍急的河水。
卤蛋愣了一下,才向手下发出跳水的命令,就是那点迟疑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戛然而止。
木筏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几条焦黑的人形阴影在火焰中扭曲、消散。
巨龙看都没看一眼,收拢双翼,俯冲而下。
它敏锐地发现,岸边似乎有个地方空间有些扭曲,但它顾不得了。
瀑布底部的深潭中,七八个落水的猎魔师正在拼命挣扎。
他们还没从坠落的震荡中缓过神来,就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下去。
龙影掠过。
锋利的利爪撕开了激荡的水浪,也顺带撕碎了几个倒霉蛋的胸腔。
鲜红的血雾在碧绿的潭水中绽放开来。
剩下的猎魔师吓疯了,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没命地往岸边游去。
然而,岸边的阴影里,死神早已等候多时。
一只长尾巴的黑毛大猫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梼杌来了。
它用粗壮的前肢猛地摁住一名刚爬上岸的猎魔师,剑齿准确的刺入了对方的颈椎,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致命一击。
随后长尾一甩,灵巧的扑向下一个猎物。
不到五分钟,这支号称能围剿xxxxx级神奇动物的猎魔师小队,还没来得及列开队形就死伤殆尽。
深潭重归寂静,只有碎裂的木片在血红色的波纹中打转。
巨龙悬停在水面上方,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岸边的梼杌。
那只凶兽同样昂起头,回望着巨龙。
瀑布顶端,那艘因为在追逐中被树干砸中而姗姗来迟的木筏正在收纳落水者。
卤蛋满脸焦黑地被拉了上去,脑门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烧伤。
他站在悬崖边缘,捂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头凶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液,转身离开。
岸边,梼杌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气味,身形开始变得扭曲。
它像是融入了空气中,阳光在它消失的地方产生了奇妙的折射。
幻身咒,好聪明的畜生。
巨龙确认威胁消失,这才飞向那艘倒扣在水里的独木舟。
它用利爪将其翻过来,轻巧地拨向岸边的浅滩。
“活着真好……我就说,哪怕是当个摆件,也比去喂鳄鱼强。”导航员嘶哑的吐槽声从木桩上传来。
巨龙落地,蓝光一闪。
弗莱重新出现在沙滩上。他半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摁着太阳穴,额头上青筋暴起。
“嘶。”
头痛欲裂。
用邓布利多的话说,这叫生长痛,是由于他的巨龙形态成长过快,神经系统一直不能适应,等巨龙形态稳定下来就好了。
那个老骗子。
弗莱暗骂了一声,成年的冰岛蓝脊龙12米长,他每一次变身都发现自己变大了,但现在才9米,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颤抖着掏出一枚金加隆。
手指已经是修长的人形,但仍然僵硬的弯曲成龙爪状。
他一根根地掰开手指,尝试着在指缝间机械地翻动着金加隆,利用硬币摩擦的触感来分散注意力。
缓了约莫五分钟,他看了一眼周围,跳进血红色的水潭里,把全身弄得狼狈不堪,甚至在胳膊上划了两道血痕,才拉开了双肩包的拉链。
“弗莱!”
赫敏一落地就冲了过来,她的脸色比弗莱还要白。
看着眼前这片如修罗场般的深潭,到处是漂浮的焦木和猩红的肉块,赫敏颤抖着掏出手帕擦拭着弗莱的脸:
“你没事吧?这么多血……天呐,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还好。”弗莱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那只梼杌来了,发疯一样把那些猎魔师全杀了,我运气不错,躲在水底他没发现我。”
纽特盯着深潭看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梼杌绝对不会把猎物烤成焦炭。
弗莱生怕说多了露馅,赶紧转移话题,看向被赫敏搀扶着的纽特:“爷爷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赫敏在包里给我灌了大量的水和解毒剂。”
纽特虚弱地摆摆手:
“但我还是提不起力气,魔力也因为神经麻痹感应不到。想要彻底恢复,恐怕还得十天半个月的。”
伟大的博物学家靠在岩石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弗莱,看来我是真的老了。等这次回去,是时候考虑退休的事了。”
弗莱心里一酸,刚想说两句俏皮话宽慰一下,目光却不经意扫到了水面上漂浮的一截断肢。
“呕”
第一次杀人的压力、变身的副作用和视觉的冲击力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他俯下身子猛地吐了出来。
“我们……我们得休息一下。”纽特看着疲惫不堪的两个孩子。“但不能太久。第三塞勒姆死了这么多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赫敏拿出一块浴巾裹住湿透了的弗莱,扶着他在一旁的岩石上坐下,贴心的让他倚靠着自己,细心的给他揉着肩。
那里还在痉挛一样微微抽动着。
纽特:“赫敏,趁现在还有印象,把刚才的情况记录下来。包括水流的速度和地形。”
赫敏头也不回的举起一个小本子:“已经写好了,老师。”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檀香味再次从森林边缘随风飘来。
弗莱挺直了后背,再次攥住了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