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顿了顿,盯着老单,“不过嘛……”
老单立马坐直身子,“啥事?你说!”
他早把杨成功当真人看了——街溜子哪知道230医院在哪儿?
“钱。”
“动刀子,没一千块下不来。”
老单一听,脸唰地白了。
媳妇也蔫了,船钱掏空家底,他腿又断了,现在兜比脸干净。
借?谁敢借一千?
他长叹一声,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觉着。
杨成功摸出烟,递过去,“单哥,咱敞开了聊。”
“这船你花了多少钱,为啥租它,我全清楚。”
“你想给家里留条活路,可人家租船是图赚钱,不赚钱,船就是废铁。”
“你腿能接好,但得砸钱。”
“我出1800,买你这船。”
“钱够治腿,剩下还能租条小木船,从头干。”
老单手一抖,烟差点烫着下巴。
媳妇张着嘴,高栋眼睛瞪得像铜铃。
“嫌我忽悠?”
杨成功掏出纸条,“230医院电话在这儿,打去问。”
“问明白了,再点头。”
“我要船,你要命,两不耽误。”
他直接把号码塞进媳妇手里,“村部电话,赶紧打。”
老单瘫在炕上,一口接一口抽烟。
高栋缩在墙角,偷偷瞄小六子一眼,又一眼。
脚步声咚咚响,门被撞开。
媳妇冲进来,头发都跑散了,“老单!真能治!”
“手术费一千出头,稳稳当当。”
“老单,咱去市里治腿,行不?”
“我求你了!”
媳妇眼圈发红,手直抖。
男人要是瘫了,她后半辈子咋熬?娃谁养?
老单手指一颤,烟灰簌簌掉在土炕上。
他眼白瞬间爬满血丝。
“真能治好?”
“能!**医院,主刀的也是**。”
“真靠谱?”
那年头,百姓信**,比信亲爹还实诚。
**说话,从不打晃。
“孩儿他妈……腿有救了!”
这铁塔似的汉子,眼眶发烫,嗓子发哽。
谁乐意躺炕上当废人?他还想扛活、养家、挣大钱呢!
“不能废!真有盼头了!”
“医生说,好利索后跑跳干活全不耽误!”
“好!太好了!”
老单一巴掌拍得炕沿直晃,立马就想蹽腿出门。
杨成功看着他,心里也热乎。
“单哥,船……还卖不卖?”
俩人对上眼,老单“啪”一拍大腿:
“兄弟,你说的数——准不准?”
“准!一千八,一分不少。”
“成!船归你了!”
他豁出去了。
卖船换命,值!
剩几百块够嚼谷,再干几年,新船照样订!
杨成功递来纸袋,笑得敞亮:
“就这些,全在这儿。”
老单愣住:“这么快?”
“高栋,你给作个证!”
“媳妇,快去村部打电话,通知船厂——船姓杨了!”
“现在就去!”她拔腿就蹽,鞋都跑歪了。
杨成功掏出纸笔,三两下写完收款条。
老单画押,高栋按印,他也狠狠摁下去。
媳妇气喘吁吁冲回来,脸蛋通红:
“厂里有人值班!尾款一百二,随时提船!”
老单麻利掏钱补上,往杨成功手里一塞:
“喏,船,你的了。”
“谢啦!”
杨成功咧嘴乐出声,手拍大腿直哆嗦。
船到手了,对虾还不是随便捞?
高栋一路笑呵呵,话匣子全打开了。
“姐夫,这些年真难为你了。”
他顺手掏烟,递过去一支。
“自家人,瞎客气啥。”
“我这当小舅子的,光蹭饭没干活,心里门儿清。”
“现在船大了,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你先来搭把手,月薪三十,年底还有红包。”
“等爸腿好利索,咱家那条小船也归你管。”
高栋愣住,手指抠着裤缝。
真请我?还把船交给我?
“真不骗人?”
他抬头盯紧杨成功眼睛。
“废话!干不干?”
“干!必须干!”
他挠挠后脑勺,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成!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杨秀宁端着碗从院里出来。
“面煮好了,快趁热吃!”
她瞅见俩人傻乐,也跟着弯起嘴角。
高栋赶紧把事儿全倒出来。
“哎哟我的天——你真买船了?还拉你姐夫入伙?”
杨秀宁筷子一抖,汤水溅到围裙上。
“我给姐夫开三十块一个月,年底再包个红封。”
“这么多?”
她下意识摆手,杨成功直接把烟盒塞她手里。
“说了算!”
“我本想回家吃,你非下面。”
“姐夫,明早六点码头集合,接船去!”
“中!”
高栋攥紧拳头,肩膀都在晃。
杨秀宁背过身,悄悄抹了把脸。
面条呼噜噜下肚,烫得直吸气,香得直眯眼。
天彻底黑透了。
月亮挂得老高,海风裹着咸味往门缝里钻。
渔村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银。
八点一过,灯一盏接一盏灭。
路立马变黑,连狗叫都听不见几声。
杨成功摸摸腰间枪套,还是没敢摸黑走。
临走前又叮嘱一遍:“明早码头见,咱俩一块把大船开回来。”
他蹬上自行车,车轮飞转。
风扑在脸上,心也跟着飘起来。
对虾堆成山,这个月,妥妥万元户!
八点整,路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东沟村彻底沉进墨里。
杨成功眨巴两下眼,直拍大腿——咋就忘了带手电呢!
好歹摸黑认路熟,三拐两绕就到自家院墙根。
他刚抬脚要迈门槛,眼角一瞟:墙外蹲着个黑影,脖子伸得老长,正往他家窗缝里瞅。
屋里灯亮着呢,王月肯定还等着他。
“啥玩意儿?”
“谁啊这是?”
话音没落,那家伙扭头就蹽,直奔后院矮墙。
杨成功拔腿就追,眼见那人手搭墙头,屁股撅得老高。
“操!”
“偷到老子家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薅住对方裤腰就往下拽。
“给我滚下来!”
贼娃子吓得一哆嗦,裤衩直接滑到膝盖——大红三角,印着褪色小熊。
“**!”
杨成功飞起一脚,直奔鼻梁骨。
打人就得照脸招呼,尤其三角区。
一拳下去鼻血喷,两脚踹上眼发黑。
再补一脚裤裆,立马瘫成虾米。
这招他练过上百回。
“嗷——!”
血哗一下涌出来,那人捂着脸直蹦高。
“还敢来?”
杨成功抡胳膊又要砸,屋里突然炸出两声喊:
“外头谁?!”
“成功?!”
“妈!有贼!”
他吼完这句,手里人猛地一挣,光着腚蹽了。
“抓贼啊!”
杨成功撒丫子狂追,鞋都跑掉一只。
肯定是盯上他晒的干辣椒和腊肉了。
不逮住这孙子,以**都不用关。
喊声惊醒了半村人,窗户噼里啪啦推开,脑袋挤在窗框上。
贼朝着后山猛蹽,边跑边回头。
他知道,只要被堵死在村道,明天就得蹲局子。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