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人改行盖楼,成了县里数一数二的大老板。
“高少好。”
他抱拳,不卑不亢,“东沟村,杨成功。”
“东沟村?靠海那渔村?”
高明远眼睛亮了,上下打量他一身旧工装。
“对,打鱼的。”
杨成功答得坦荡。
高明远拍他肩膀更用力:“行!拾金不昧,够意思!以后在县里遇上事,报我名字!”
这话听着傲,其实是在拉拢。
杨成功笑笑:“不用,我就一普通渔民。”
杨成功压根没想认什么大哥。
他只惦记着鱼塘里的活计,多捞几网,多赚点钱。
“咳咳!”
经理终于憋不住了,硬生生插话。
“高少,咱继续看金货吧?”
一个打渔的,跟高明远能聊啥?
高明远点点头:“对,金货。”
小红立马翻脸,冲杨成功扬下巴:“你现在可以走了。”
杨成功歪头瞅她一眼,眼皮都没抬:“我凭啥走?”
“你骗人!这钱包根本不是你的。”
小红气得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干啥?”
“我兄弟想留这儿,就留这儿。”
高明远眼睛一瞪,当场护上了。
他烦透了这种势利眼。
渔民咋了?捡到钱还回去,比某些人强十倍。
真掉钱在店里,她们真会还?
“高少!”
小红急得直跺脚。
“听清楚!”
“这是我兄弟!”
“马上道歉!”
他一把搂住杨成功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杨成功悄悄竖起大拇指。
高明远没忍住,咧嘴笑了。
“对不起……”
小红声音发颤,委屈得眼圈发红。
经理堆起笑脸凑上来:“高少,您朋友,我们百分百上心。”
“先看金货。我让专人接待这位同志。”
他朝旁边招手,示意服务员去问清楚——这人到底来干啥的?
不用别人开口,高明远直接转头:“哥们,你也淘金?”
“不,我卖东西。”
“你有金子卖?”
高明远愣住,上下打量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现在打渔的,都揣着金疙瘩来金店了?
经理也僵住了,眼神亮了一瞬。
他们专收黄金,这可是块肥肉。
刚才还当他是来蹭空调的,现在腰杆儿都挺直了。
“同志,老货?民国的?”
“大黄鱼?小黄鱼?”
民国金条,行话叫大黄鱼、小黄鱼。
十两是大黄鱼,一两是小黄鱼。
按老秤算,大黄鱼三百多克,小黄鱼三十多克。
那年月,金条就是命根子。
七八十年代,多少人家偷偷藏了几根,等风声松了才敢拿出来换钱。
经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要是真有,今天业绩稳了。
“不是。”
杨成功两个字,像盆冰水兜头浇下。
经理脸上的笑瞬间冻住。
喉结上下滚了滚,后槽牙咬得死紧。
额角青筋蹦了一下。
这家伙心眼真够黑的。
太糟蹋人真心了。
高明远眨眨眼,盯着杨成功直犯嘀咕:不是金子,那拿啥来卖?
“你们这儿收珍珠不?”
“珍珠?”
经理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收是收,但只认野生的。”
“成,那就没问题。”
杨成功点点头,接着问:“给多少?”
“同志,价码得看货。”
“普通两毫米的,一块两块就顶天了。”
“你手上有多少?”
经理心里早打起哈欠——这种人,能掏出一颗就算走运。
东沟县这家店,一年拢共收不到五颗野生珠。
大个儿的?做梦都难见。
“要是五毫米呢?”
“啥?!”
话音一落,经理手里的钢笔啪嗒掉桌上。
旁边几个店员齐刷刷扭头,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五毫米的,给多少?”
杨成功又问一遍。
他就是想试试水,价不合适,转身就去安东市。
“你真有?”
经理嗓子发紧,“要是没疤没斑,一颗十块。”
十块钱!够厂里工人干半个月。
姑娘们全围过来了,眼神黏在杨成功身上,像苍蝇见了蜜。
五毫米野生珠?满山找十年都不一定撞上一颗。
串条项链,够买辆永久牌自行车。
“有!”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纸包往柜台一拍。
自个儿动手拆开。
灯管嗡嗡响,光一照——
白光炸开,七彩光圈乱跳,晃得人睁不开眼。
“**……”
经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小红腿肚子直打颤,差点跪地上。
刚才还嫌人家土,转头就被闪瞎了眼。
一颗够她干半个月,这堆……够她爹妈养老了。
“就这些。”
杨成功手指点点桌面,“你出的价,太抠。”
“哎哟,您稍等!”
经理抓起电话就要拨,“我马上问总店!”
“不用问太远。”
杨成功摆摆手,“就卖十颗。”
剩下四颗,留着给媳妇和老娘打耳环。
“十颗?行!立马办!”
经理猛点头,这珍珠太牛了,收下准能升职加薪。
“等等!”
高明远眼睛一亮,跟看见金疙瘩似的。
“哥们儿,这珠子你捞的?”
“对,撬扇贝掏出来的。”
“卖我!”
他一把搂住杨成功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卖你?”
杨成功愣住。话还没落地,经理急得快哭了:“高少,您不能抢人啊!”
高明远挑眉:“他又没签合同,凭啥不卖我?”
“您电话一打,顶多加十块二十块吧?”
“十颗,二百块,全包了。”
“啥?!”经理下巴差点掉地上——真有人二百块就吃下这批货?
“我们店也缺好珠子啊!”他跺脚直嚷。
“别打电话了,这样,你帮穿成项链,加工费我出,管够。”
高明远一挥手,直接堵死经理后路。
“这……这不合适啊……”
经理脸都皱成包子。高明远眼皮一掀:“麻利点!”
他缩脖子一哆嗦,脑子飞转——这是东沟县,真惹不起这位爷。
“成!成!剩下四颗,同志,卖我行不?”
杨成功还懵着呢,高明远真把珍珠全盘下了。
二百块,十颗全拿走。
简直天上掉钱!
“其实,我想做耳环。”
“耳环?来我们萃华金店啊!”
经理又跺脚,得把活儿扣在自家招牌上,面子才撑得住。
“手工费多少?”杨成功刚开口。
高明远拍胸脯:“我掏!”
“那不行!”杨成功赶紧摆手,不想欠人情。
“有啥不行?定了!”
“真不行——我还想配条金链子,挂珠子上。”
他扫了眼柜台价签:黄金四十八一克。
两副耳环,顶多用两克多。
不能让高明远破费。
“金珠耳环?”
高明远眼睛一亮,立马挑出两颗圆润的:“给姥姥串项链,给妈做耳环,俩人一块高兴。”
“经理,能办不?”
高明远噼里啪啦把想法倒出来。
经理立马拍板:“金链子加珊瑚隔片,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