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狗炸着毛狂吠,尾巴却早摇成了螺旋桨——就因为杨成功从巷口晃进来。
“嘘——是我!”
狗立马蔫了,喉咙里咕噜两声。院墙后头,王月的声音轻轻飘出来:
“成功?”
“嗯,是我。”
杨成功原地蹦了两下,一扭头就看见屋后簸箕上铺满东西。
白霜爬满了表面,薄薄一层,透着股子甜香。
这霜越厚,东西越好,老渔民都懂这规矩。
太阳一晒,霜粒慢慢聚成糖晶,亮晶晶的。
干货对着光看,透出琥珀色,敲一下,“叮”一声脆响。
“这么快就晒好了?”
王月笑着迎出来,杨父也麻利地下了炕,杨母扶着他坐到小马扎上。
“爸,腿咋样?”
老头拍了拍膝盖,咧嘴:“废不了,真瘸了我也能劈柴。”
“呸呸呸!瞎说啥呢!”
杨成功赶紧打断,顺手把水桶塞给老妈。
“妈,还有这个。”
“哎哟,这是啥?”
杨母探头一瞅,愣住了。
“扇贝?咋比锅盖还大?”
她琢磨着,儿子怕是摸到哪片秘境去了。
“栉孔扇贝,妈,这壳里……该不会藏着珍珠吧?”
“珍珠?!”
杨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到底是海里泡大的,他指着壳就认出来了。
“对!就是这玩意儿!”
“你下水捞的?”
老头声音都抖了,生怕儿子冒险。
“没没没,朋友送的。”
“朋友?”
两口子齐刷刷盯住他。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真朋友,一只玳瑁,叫六子。”
“小六子?你哄谁呢!”
“别问啦,开一个试试!”
他拎来脸盆,杨母蹲得比谁都快,伸手就捡。
“我活这么大,头回见这么大的家伙。”
“来,掰开它!”
杨成功催促,就算没珠子,肉也能炒一盘。
“对对对!”
杨父直往前凑,心里直念叨:开了就有福气。
杨母搓着冻红的手,嘴里飞快嘀咕:“龙王爷保平安,妈祖娘娘护航……”
“妈,您连如来佛祖都请来了?”
杨成功笑得直拍大腿。
王月攥着扫帚凑近,二丫头蹲井边揪狗尾巴,大白狗甩头**,歪着脑袋看热闹。
杨母抄起菜刀,“咔”一声撬开壳。
她没用刀挖肉,直接伸手往里掏。
指尖刚碰到个滑溜溜的东西,她猛地顿住。
“好像……有东西!”
“是珠子?”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珠子全黏在她手上。
“圆乎乎,凉飕飕……”
“都别嚷嚷!”
哎哟喂,妈你快点啊!
老杨早坐不住了,搁平时早被媳妇瞪回墙角。
今儿个怪了,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褶子,压根没听见催。
手一抬,掌心里滚出颗圆润珠子。
白得晃眼,亮得扎人,个头足有小拇指尖那么大!
“真是珍珠啊!”
“妈您太神了!这运气,挡都挡不住!”
王月眼圈发红,声音直打颤。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沾光沾光,全家人一起走运!”
“还真有?不是唬人?”
“就一颗?妈您再摸摸!”
成功手一拍大腿,老头子立马接茬:“对对对!这扇贝肥得流油,咋可能只藏一颗?”
老太太手又伸进壳里,三下两下,哗啦——
三颗!齐刷刷躺在她手心。
“哇!”二丫光着脚丫冲过来,小鼻子都快贴上去了。
成功竖起大拇指:“妈,绝了!”
“哪是我厉害,是这贝壳争气!”老太太摆摆手,顺手把刀塞进王月手里,“阿月,来一把!”
王月手心全是汗:“我?我连蚌壳都没掰开过……”
成功拍拍她肩膀:“试一试,刀口朝外,别怕。”
她咬着嘴唇,指尖刚探进**——
“哎呀!”
“真有?!”全家围成一圈,脖子伸得比鹅还长。
她哆嗦着掏出来,那珠子一见光,立马蹦出彩虹光。
转个角度,七种颜色轮着跑。
“妈——好漂亮!”
“我家儿媳妇,福气来了!”
老太太笑出声,王月脸蛋发热,嘴角翘得耳朵根都发痒。
这几天,她笑得比过去十年还多。
杨爸手在裤子上蹭来蹭去,张了三次嘴,脸涨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爸,您也想碰碰运气?”
成功一眼看穿,老头立马低头抠指甲。
“你瞎凑什么热闹?一把年纪了,图啥?”
妈横眉竖眼,转身推儿媳,“你继续,咱家就你手气旺!”
“我……也试试?”
“你这老东西!”
“不行!”
妈眼一瞪,老头脖子一缩,刚才那点劲儿全泄了。
她前脚还说“随便”,后脚就板起脸,非得把老头按回椅子上。
“妈,行啦!”
成功笑嘻嘻,“我爸开了运,腿脚都轻快了,咱爷俩出海钓鱼多带劲!”
妈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老头立刻挺直腰板:“对!父子船,我掌舵!”
“……那,你来。”
妈让开,月月从扇贝堆里摸出第二颗。
“媳妇牛啊!”
成功拍大腿,二丫蹦高拍手。
“妈妈是珍珠仙女!”
“汪汪汪!”
大黄尾巴甩成风火轮。
月月笑着把珠子塞进闺女小手,孩子举着直喊“亮晶晶”。
成功哗啦捞起个扇贝,直接塞进老爸手里。
“瞧我的!”
老头眼睛刷地亮了,枯枝似的手指咔嚓掰开壳,指尖猛一颤。
“哎哟!”
他喉结上下滚,手指死死掐住壳边。
“真摸着了?”
妈扑过来,刚才那副凶样早飞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谁不想自家男人顺心?
她嘴硬心软,比谁都盼着老头扬眉吐气。
“三颗!全在这儿!”
老头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珠**飞。
“爸,慢点喘气!”
“不就是几颗珠子嘛。”
成功耸肩,水珠顺着发梢滴进盆里。
“什么叫‘就几颗’?”
妈急得直拍大腿,“耳钉一对卖八千!项链能换金镯子!”
月月眼睛唰地亮了,悄悄拽了拽成功袖口。
他冲她眨眨眼。
“出来啦!”
老头摊开手掌,三颗圆润的珠子滚在掌心。
“爷爷最棒!”
二丫扑上去搂脖子,全家笑声撞得窗户嗡嗡响。
“该成功啦!”
月月把扇贝往丈夫怀里塞,指尖带着温热。
“我?”
“你还没试呢。”
“我早用过了,你们来。”
“二丫,接招!”
小姑娘咯咯笑着扑向盆里。
杨成功才不稀罕啥运气呢,能重活一回,够本了。
“爸,我能开不?”
二丫头眨巴眼,小手攥得紧紧的。
“当然能!你可是咱家的心尖尖。”
“心尖尖?”
她歪着脑袋,手指抠着衣角,奶声奶气地问。
“那姐姐是啥?”
“她是大心尖,你是小心尖。”
他捏捏闺女软乎乎的脸蛋,王月站在旁边,心口猛地一热。
这男人,真不一样了。
以前见闺女绕着走,家里脏乱差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