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四年三月三十日,清晨。
三天考试后的第一天,李云龙醒的比考试的时候还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就躺在木板床上开始望着天花板发呆了,脑子里想的就一件事,自己这次考的应该够用了吧。
“李云龙,”旁边的蒋仙云忽然开口了,“你咋了,失眠了吗?翻身都翻了一夜了。”
李云龙一惊:“蒋兄亦未寝?”
“害,李云龙,你刚刚翻身的时候,这床板会嘎吱嘎吱响,我睡不着。”
“蒋兄……对不起。”
“没事。”蒋仙云翻了个身朝向李云龙,“你在想啥呢,一直睡不着?”
“害,也没啥,就是钱快花完了,我在想,等放榜还要一个月,要不要去哪里找个活儿干。”
“害,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
“行,蒋兄,我跟你说,咱还学过篾匠呢。”
“哦 是嘛,龙弟倒是心灵手巧。”
“害,什么都会亿点点,小kiss,那好蒋兄,不耽误你睡觉,睡吧。”
“嗯,行,醒了聊。”
李云龙转了个身,依旧还是睡不着。
隔壁桂勇清的鼾声直接穿透了身旁的木板墙,跟那个电钻声似的,穿透力极强,此起彼伏,李云龙听着这鼾声,忽然觉得还有点踏实,昨天还因为考试紧张得吃不下饭的人,今天一觉能睡成这样,看来大家都累了。
咕咕gei儿。
天终于大亮了,六个人出门在客栈大堂进行了碰头,每个人眼边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黑眼圈,桂勇清显然睡得最好,几乎看不见,但是他一坐下来就开始叹气:
“唉!唉!ai~”
“行了,老桂,别叹气了,再叹真像我村里面的守村人了!”
“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嘿,桂哥,你昨天不是还说“爱咋咋地”嘛?今天就蔫了啊,你这变脸的时间也太快了吧。”李云龙拿筷子敲他碗沿。
“嘿,你小子懂啥,那是我昨天说的,今天又没说,这不一样,你知道吗?”
“哦,哪里不一样?愿闻其详。”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足足多焦虑了二十四个小时,哥哥我害怕,我真的怕了。”
李云龙有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在也焦虑,昨晚也没睡好,考试的时候反而感觉很镇定,考完了也有点慌,虽然他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被淘汰,但是万一呢?
“好了,走吧,”蒋仙云站了起来,“咱们一起出去走走,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蒋兄说的对,出去散散心,也比待在这里强,走。”
六个人就这样直接出了客栈,漫无目的地在广州城里走着,三月底的广州已经有了初夏的模样,街道两旁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又粗又硬又长。
众人走到广东高等师范学校附近的时候,发现校门口竟然聚集了一堆人,起码有三四十个,嘿,还全是考生模样,有的蹲在台阶上抽烟,有的站在树下交头接耳。
“嘿,哥几个,考试不都考完了吗,你们在这干嘛呢?”桂勇清凑过去看了一眼。
“嘿,哥们,我们还能干嘛,在这儿等着打听阅卷消息呗,还能跑这儿来拉屎的啊。”一个蹲着的考生头也不抬地说,
“害,早说嘛,打听到了什么没有,跟我说说,听口音咱应该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害,也没啥重要的消息,就是听说卷子已经从所有考场全都拉到这高等师范学校里面了,这几天考官就在这里头进行阅卷。听说有人还想托关系打听自己考得好不好,顺便你懂的……,但是门卫死活不让进。”
“害,各凭本事了呗,大家都没后门可走,这不也蛮好。”
“害,谁说不是呢,刚才我还跟他们几个说来着。”
李云龙听着他们聊天,顺着眼往校门口看去,果然有两个穿着灰制服的门卫把门堵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靠近都被赶了回来。
“走吧,咱们别堵这儿了,到时候成绩出来,可能会被宵小之徒诟病。”蒋仙云转身就要走。
“蒋哥,蒋哥”李云龙连忙拉住他,“你知不知道这次给咱们阅卷的是哪些人?”
“害,这我早知道了,应该是邓引达先生、王伯龄先生、还有一个叫严众的先生。另外口试环节的那两个苏联顾问可能也参与。”
“其他两个我听说过,这王伯龄又是谁?”
“害,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现在应该在筹备处做教官。”
“嗷嗷,我想起来是谁了。”
李云龙想起来了,邓引达是铁杆的左派,王伯龄后来在黄埔军校当了个短命的教育长,严重倒是位有名的北伐将领,这三人倒都不大会是徇私舞弊的人,由他们来进行阅卷,还蛮合适。
众人转悠了几圈就回客栈了,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四月二日这一天,李云龙他们照例去高等师范学校门口溜达了一圈,发现聚集在此地的考生比前两天还多了不少,细细问过之后,原来是有人在传一个消息,说蒋不愿当校长,早已赌气回了浙江奉化,军校有可能办不起来了。
“我靠,”桂勇清在旁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惊呼出声,声音如骏马奔腾,“那要这么说,我们踏马不都白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