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谈成了，只是费口舌，那边的人难缠，来回磨了几日，才算松口。”
“这么难缠，可见不是好做的买卖。”陆凝玉顺着他的话说，并未戳破。
她的话话说得很是温软，眼睛却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夫君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秦煜把梳子搁回妆台，转过身子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将面前的女子拥入怀中：“我不在的这几日，阿凝都做了些什么有趣的事，可有出去散散心？”
“出去了。”陆凝玉料他既问，多半是知道的，也就没瞒：“今日去了前些日子，你新置办的那宅子一趟，想要寻一只很是喜欢的簪子，可翻遍了屋内各处却没见着，白跑一趟。”
“簪子？”秦煜眉梢微动。
“想着会不会是落在那边屋里的。”她叹了口气：“东西虽不值几个钱，可你也知道的，我很是喜欢，如今丢了，倒是心疼。”
“等着明日我带你去再找找，若是还没有，便重新去银楼打一个一模一样的。”
陆凝玉被他圈在怀里，侧脸抵着他胸前的衣襟，她没挣扎，只抬手虚虚搭在他手臂上。“银楼打的，到底不是原先那一支。”她声音懒懒的：“一样的花样，一样的成色，可戴在头上，总觉得差点什么。”
“你也知晓的，我最是念旧，仿制的终究是赝品罢了。”
听着，这话，秦煜不知为何心口处却落了一拍，整个也许是心虚，不由得轻咳一声，半晌后，才继续开口：
“差什么？”秦煜低头，下巴擦过她的发顶。
“说不上来。”陆凝玉抬眸望向妆台的方向，那外衫底下压着匣子。
秦煜听着她那软绵绵的声音，不由得低低笑了起了：“你总是有许多借口。”
“夫君，这几日我去茶楼听书，听见了一个故事，颇为有趣。”
秦煜的下巴抵着陆凝玉发顶，男子闷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什么故事，竟让阿凝久久难忘。”
陆凝玉听着这话，便将那姐妹二人共侍一夫的故事说给秦煜听。
原先秦煜也没放在心上，也就闭着眼睛听着，可陆凝玉却说得愈发起劲儿，到了后面他的脸上陡然便黑了！
而陆凝玉却说个不停：“你说，这男子一生可以有许多女子，为何女子一生只能有一个夫君呢？”
“本是血亲姐妹，可最后却为了个男子，反目成仇！”
“瞧着是二女共侍一夫的美谈，可谁是妻，谁是妾？”
话音落下去，屋里倒是安静极了。
秦煜搭在她臂上的手没动，闭着的眼皮却慢慢掀开了，那方才还软着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往旁边挪了挪，让她坐正了，自己也直起腰来。
“阿凝这故事，是从哪个茶楼听来的？”
陆凝玉一愣，却仰头朝着他笑：“夫君也喜欢听？”
“是城南那家，说书的先生嗓门大得很，那手上的话本又精彩。”
瞧见他的脸色有些不好，陆凝玉抬手理了理散在肩头的发，眸中带着几分迷茫的开口问道：“怎么，夫君不爱听这个？”
“你说，谁是妻，谁是妾？”
秦煜瞧了她一眼，半晌才道：“你觉得呢？”
“妹妹嫁进去时说的是照应姐姐，末了姐姐落了胎，妹妹却得了宠，这姐妹情分，在夫君两个字跟前，也就不剩什么了。”
“但其实，那公子在外头养了一个，可终究进不了门，那女子不知男子家中已有妻妾，最后郁郁而终，临死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就是公子的发妻。”
“若我说，外头养着的女子当真无辜，就不该为了一个男人葬送一生。”
秦煜蹙眉，并没有说话，忽然伸手，替她把垂在脸侧的一缕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力：“阿凝，那你觉得，外头养着的那女子该如何做，才是对的？”
听着这话，陆凝玉抬眼，眸子清亮亮的：“自然是要早早同那公子断了，然后，再狠狠报复回去。”
“女子的年华又有几年？被这般蹉跎！”
陆凝玉叹息：“那公子也不是人，自诩清流，可却做事龌龊，如此哄骗一个女子，当真无耻！”
秦煜听着，垂着的眸子骤然一缩，那搭在膝上的手更是蓦然收拢，好半晌才缓缓松开。
“断得干净。”他慢慢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倒像在想什么：“你说那女子该断了，可若那男子其实是真心爱护她的。”
陆凝玉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抬眼看他，不不由得冷哼：“真心？”
“因着男子所谓真心，便荒废蹉跎女子一生，平白让女子背负骂名？”
陆凝话语说着，直接坐直了身子，将秦煜直接推开：“若我说，这样的男子，便是被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祸害了三个女子，或许更多。”陆凝玉垂眸，眸中的光暗淡了几分：“所以，假的便是假的，根本成不了真。”
秦煜垂下眼，捻了捻袖口，好半晌才淡淡开口：“阿凝，若是这世上的事，未必件件都分得这样清明，那男子若真有难处，说不出口的苦衷，瞒着，兴许也是怕连累了人。”
“怕连累？”陆凝玉抬眼看他：“瞒一日是怕连累，瞒一辈子也是怕连累？既知是苦海，还要拖着人一起沉下去，这算哪门子的爱护。”
她说着，抽回手搁在自己膝头：“那不过是拿体面糊了一层，底下全是烂的。”
秦煜被这话噎住了，他不知该说什么，是以又是好半晌没有动静。
“或许他有苦衷呢？”
“苦衷？”陆凝玉脊背挺得笔直：“苦海就是苦海，糊了体面也是苦海。夫君替那男子说话，莫不是也哄骗了谁？”
“没有！”秦煜急了，可却又不知说什么，本来就心虚，如今更是！
“夫君觉着，那书中公子养在外头的女子，若是当真进来府，该以何种身份？”陆凝玉笑着，那双眼睛盯着秦煜，等着他的回答。
“是正妻，还是妾室？”
秦煜被她问得答不上来，只觉背上沁出一层薄汗，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