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玉垂眸没有说话，只是瞧着坠子，脸色并不好。
好半晌……
“姑娘，该泡药浴了！”知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过神来，陆凝玉应了一声，将坠子收进盒子里，起身往浴房去。
知秋早备好了热水，药包搁在桶边，一股子苦味漫开来。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回头瞧自家姑娘：“姑娘，奴婢替您把衣裳解了？”
“嗯。”
陆凝玉坐进桶里，背上的藤蔓红痕一沾热水，便隐隐地发起痒来。
知秋拿帕子替她擦背，擦到肩胛底下，手忽然停了：“姑娘，这痕迹……怎么瞧着颜色好像比昨儿深了些。”
陆凝玉侧过头：“深了？”
“昨儿还淡些，今儿瞧着倒像是往皮肉里沁。”知秋不敢使劲，只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姑娘疼不疼？”
“不疼，就是痒。”陆凝玉闭了眼，由她擦着，半晌才道：“孙老说两日后不退便去取药，这才第一天，没事，再瞧瞧。”
知秋又忍不住嘀咕：“这药浴泡着，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孙老不至于害我，先看看吧。”陆凝玉现在很烦，心口处隐隐的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凝玉声音低下来：“倒是那簪子，你再想想，我从京城私宅回来那日，有没有放在什么地方？”
闻言，知秋手里的帕子顿住，使劲儿回想：“那日姑娘回来，头发散着，还是奴婢给重新梳的。”
“簪子……奴婢真没留意。”她想了想，又道：“要不奴婢去那边院里问问，那日收拾屋子的，兴许有人瞧见，这东西重要吗？”
“不能问！”陆凝玉睁开眼，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你一问，反倒是给别人提了醒。”
知秋背上发凉，忙低了头：“是奴婢思虑不周。”
“不怪你。”陆凝玉从水里抬起手，掌心的疤在热气里泛着淡淡的红色，她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忽然道：“你说，我这手还能好吗？”
知秋手里的帕子攥紧了，想起今日在西巷，那孙老大夫说的话，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果然，半晌没答上来，等了许久，才低声道：“姑娘别这么想，孙老不是说再瞧瞧么，那两日后的药还没吃呢……”
“嗯。”陆凝玉把手又浸回水里，热气熏得人昏沉：“是啊，再等等，或许，真的不是他呢。”
“姑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陆凝玉把话头收回去，手在水里浸着。
……
翌日
昨夜，大夏出了一件大事。
早朝的时候，文臣武将竟然打了起来！
为的，是这次诸国的使臣来大夏的事。
诸位大臣各自持着不同的观点，有的觉着，如今应该发兵，一举拿下先前的战败国。
而另外的，却说战争劳民伤财，不应该打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御史台的那群人跪在地上：“臣等死谏！”
殿上霎时静了静。
跪着的御史们额头贴着金砖，一动不动，那一声“死谏”还在大殿之中回响，一声比一声高！
武将那边却已有人冷笑着，然后淡淡的，冷嘲热讽的出声咒骂。
一个满脸虬须的老将把笏板往怀里一塞，往前逼了半步：“你们这些个老顽固，死谏？拿命来吓唬人么？”
“先前的败国不趁此时收服，等他们缓过气来，要拿我大夏的百姓去填他们的刀口不成！”
“蠢货！”
“你说什么？”文臣有人怒喝。
“说你们蠢！”
“……”
话音刚落，文臣列里便有人炸了：“杨将军，切勿殿前失仪！”
两人隔着一排人怒目相向，不知谁先推了一把，朝服乱了，笏板掉了满地。
武将的靴子、文臣的襆头，挤挤挨挨，顷刻间便乱做一团，殿上响起一片喧哗！
“岂有此理！”
诸如此类的的呵斥声，咒骂声起起伏伏。
有人跪下去劝，有人反而往上冲。
太监尖着嗓子喊，压根儿没人听。
御座上的那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却没有说话。
……
云阳候秦煜侧身站在一旁，九皇子秦恪站在他对面。
两人抬眸瞧着对方，也都没说话。
落卿一身玄色官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垂着眼，只偶尔抬一下，目光从那些推搡的靴子边上一掠而过，又落回原处。
秦煜没动，眸子扫到落卿身上，停了停，随即收回。
这几位都是身份高一些的，自然无人敢来碰。
这边落卿站着，突然裤脚像是被人扯住了，他低头朝下看，就见一个人趴在地上：“兄弟，拉……拉我一把！”
不是徐君宛是谁，只不过，她现在是西蜀世子徐青禾！
落卿愣住了，一直没动，却被人死死拽着：“不是兄弟，你拉我一把啊，我被砸到了，同朝为官，何故如此冷血？”
徐君宛很是气愤，抬眸便瞧见了站着的人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大理寺的落卿？
她眸子一凝，眯着眼睛，直接死死抱着他的腿：当真是冤家路窄，秦家的狗腿子！
可是这骂人的话，徐君宛并没有骂出来，而是在肚子里偷偷骂的。
落卿终于回过神，很不乐意的去拉她。
他伸手去拽徐君宛的袖口，劲儿使得不小，虽然不乐意，却还是耐着性子，板着脸道：“世子，先起来。”
徐君宛顺着他一拉，半跪半站地直起身，袍角上还沾着不知谁的靴印。
终于站起来了，她拍拍下摆，抬脸时已换了一副模样，拱手笑道：“多谢落大人。”
落卿看她笑得坦荡，微微颔首：“世子方才摔得不轻，无碍么？”
“无碍。”徐君宛活动了下肩膀，心里却在骂：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你秦家主子不安分，何至于叫这一殿人乱成方才那样。
面上却道：“我一个西蜀来的，人微言轻，本不该多嘴，只是这金殿之上动了手，总归不好看，落大人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落卿抬眼看了她一瞬，却没接，只道：“殿前失仪，自有圣裁。”
……
“放肆！”终于，皇帝起身怒喝，手里的奏折直接砸了下来。
跪着的、站着的，齐齐伏下身去。
夏帝的目光在众臣面上扫过，最后道：“发兵也罢，和议也罢，诸卿回去各写一封奏疏，明日具名呈上来。”
顿了顿，又淡淡补一句，“今日动手的，着大理寺记名。”
“罚俸！”
徐君宛一听这话，眼角余光便往落卿那边瞟，恰见他也看了过来。
“劳烦大人记本世子一个重伤，你瞧瞧，我可不会武，硬是被这些个文臣武将打的，兴许可以要一些赔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