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双手死死杵着拐杖，仿佛若是不抓紧些，下一刻便会晕倒过去。
她幽深的目光死死盯着秦煜紧闭的房门，本就苍老的面容此刻不由得染上了白色，她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哽咽的沉沉道：“我的乖孙，这是什么人要害你！怎么就遭了这样的罪。”
“大夫……大夫怎么还不出来？”老夫人声音发颤：“煜哥儿他……他自幼身体康健，怎会突然昏倒至此？”
“这血……怎会有这么多血？”
王妃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悲痛，这是她的儿子，怀胎十月，历尽千辛万苦，用命生下的孩子啊，如今却闭着眼躺在床上。
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虽然心下悲痛，可却不能失了崔、秦两家的体面，只听她低声劝慰道：“母亲别急，太医们正在里头全力施救。我的煜哥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话虽如此，可看着那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崔氏的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秦煜是秦家唯一的嫡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这秦家便是庶子当道！
院中众人各怀心思，焦灼等候之际，便听着“吱呀”一声，那紧闭着的门终于开了。
便瞧见一太医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他面色凝重，脚步竟然莫名带了几分虚浮。
老夫人见状，猛地便扑上前去，死死抓住太医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大夫，我孙儿如何了？可是醒了？”
这太医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又堪堪避开了老夫人急切的目光，躬身行礼，却是声音沉沉的道：“回老夫人，公子体内淤血已清，性命暂时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老夫人心中一紧。
“只是公子此次昏迷，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中毒所致。且此毒极为阴狠，稍微一点便可侵入肺腑，如今即便暂时保住性命，日后恐怕……”太医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中毒？！”老夫人如遭雷击，身子一晃，险些晕厥过去。
一旁的王妃崔氏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可同样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谁？究竟是谁敢在秦家下毒！”老夫人双目赤红，声音凄厉，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扭曲。
“查！给我彻查！敢在我秦家撒野！”就见老王妃眸子微眯，攥紧拳头狠狠地道：“若是让我查出是谁下的毒手，我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饶是再扛得住事情，在听见秦煜情况危急的时候，崔氏此刻也终于绷不住了。
她双眼通红，伸手一把死死抓着太医：“无论如何，都要把我的煜哥儿救回来！”
应该是被崔氏抓得生疼，太医吃痛，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硬着头皮道：“王妃宽心，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只是此毒霸道，需以珍稀药材‘雪参’为引，辅以施针排毒，方有一线生机。但公子肺腑受损严重，即便救回性命，日后也需好生将养，不可操劳过重。”
“雪参？天家去年赏赐的，府中库房便有！”老夫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厉声喝道，“快去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煜哥儿的命！”
一旁的管家闻言，连忙应声而去。
“母亲，”崔氏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目光带着阴鸷，眯着眼睛一一地扫过周围伺候的下人：“此事绝不能外传！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禁足，不许踏出后院半步，若有走漏风声者，杀无赦。”
闻言，院中的一众仆从婢女，侍候的丫鬟婆子皆吓得“扑通”一声，全部跪在了地上，一个个将头死死埋着，大气都不敢出。
“查！狠狠查！”老夫人声音沙哑，言语之中尽是彻骨的寒意：“今日寿宴，进出之人众多，尤其是……那些庶房的人，还有外头送贺礼的，一个都别放过。”
崔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庶子当道……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在她的心头。
若秦煜出事，最大的受益者便是那些旁支庶出。
“儿媳明白。”崔氏冷冷道，“儿媳这就去安排人手，封锁各院出入口。母亲且宽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我的煜哥儿分毫。”
那边角落里跪着管事，正是负责今日的茶鉴事宜的，他颤颤巍巍的开口：“今日公子得了王妃的话，便来了西厢，说是王妃让来帮着掌掌眼……然后”
“你说什么？”崔氏还不等着管事说完，心下一紧，皱眉惊呼：“什么叫得了我的话？我何时让煜哥儿去参谋鉴茶的事情了？”
管事听着这话，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又被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把身子压得更低，巴不得钻进院子里的地缝中。
他都快急哭了：“回……回王妃，是一个脸生的丫鬟带过来的，说是王妃您身子不适，特意让公子过去帮衬一二。”
还不等开口，外头便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听着院门被重重推开，一小厮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王妃，不好了，西厢的泡茶的那口井里，浮上来一具尸体。”
“什么？！”
崔氏闻言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又发晕。
那口井……可是府里专门煮茶的，平日里的煮茶水也是从那取。
今日更是用那井里的水来烹茶！
“前厅可有异常？”王妃崔氏脸色难看极了，却咬牙稳住身形，蹙眉问道：“快些派人去宫里寻王爷，说家里出事了。”
那小厮忙不迭的摇头：“前院宾客无异常，由三公子招呼着。”
那个庶子，秦漠？
崔氏眼底寒光乍现：“他不是被罚跪在祠堂吗，怎么出来了？”
“是五姨娘放三公子出来的，并且，也得了王爷准许。”
“好啊，好……”
她眸子微闭，脸上很是痛苦，半响后又猛地转头，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小厮道：“让人去报官，如顺天府！”
那小厮一愣，随即又明白什么，赶紧叽里咕噜的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当秦煜的房门再次打开，就见云嶂被人扶着出来，脸色惨白的道：“公子没事了。”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王妃崔氏面前，咬牙用尽力气拼命说道：“那柴房，关着人……”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