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指尖触到岩缝里那株蕨类的瞬间。那带着银白色螺旋孢子囊的植株,从未在任何文献里出现过。她太兴奋了,完全忘了自己正悬在四千米的峭壁上。下一秒,蕨类骤然迸出莹润的绿色光晕,顺着指尖直直涌进她的心脏,再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一睁眼,她先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妙蛙种子蹲在她脸边,绿莹莹的身子上扛着饱满的种子,正用软乎乎的藤蔓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哒呐!哒呐!”(醒了?醒了吗?)
“别拍啦,我醒了。”她下意识开口安抚,声音出口却变成了少女清亮的调子。就在这时,两波截然不同的记忆猛地涌进脑海,撞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她是叶澜,二十九岁的植物学家,一辈子都在和山野里的植株打交道。而现在,她成了十六岁的林晚。父母是联盟刑警,三个月前因公殉职,唯一的亲人姑婆上周也病逝了,把城郊这座叫森之露的农场,留给了她。
妙蛙种子见她醒了,藤蔓立刻缠上她的手腕,轻轻把人扶了起来。她撑着草地坐直身,手掌刚贴到微凉的草皮,无数细碎的信息就顺着指尖涌了进来。土壤湿度达标但缺氮,三米外的灌木丛里挂着熟透的野莓,土层下有蚯蚓在翻动。她愣了愣,赶紧收回手,指尖蹭到指腹上的薄茧,那不是常年握标本夹磨出来的痕迹,完全是陌生的触感。
“我没事哦,谢谢你呀。”林晚温柔地拍了拍妙蛙种子的藤蔓,跟着它走进了木屋。木屋不算破败,只是蒙了层薄灰,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地契,姑婆留下的信,几个精灵球,还有一本存折。她先拿起存折翻开,看清上面的数字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五十万精灵币的抚恤金,联盟每个月还会自动转五千生活费,最新一笔昨天刚到账。她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这下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她拿起桌上的精灵球轻轻按开,白光闪过,含羞苞缩在地板上。粉色的花苞紧紧闭着,两片小叶子死死捂住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啵咪……”(这里是……)
“哒呐!”(是含羞苞!)妙蛙种子开心地蹦过去,用藤蔓轻轻碰了碰它的花苞。
含羞苞的叶子掀开一条细缝,瞥见林晚的瞬间,立刻又死死合上,整个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啵咪……”(害怕……)
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它裹在壳子里的害怕与悲伤,她蹲下身,刻意放轻了呼吸,声音也放得软软的。“你好呀,含羞苞,我是林晚。”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你的前训练家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呀。以后我来照顾你和妙蛙种子,我会努力做好的。”
她说着,只把手轻轻悬在含羞苞面前,静静等它自己做决定。过了好一会儿,含羞苞的小叶子悄悄伸出来,飞快碰了碰她的指尖,触感冰凉又柔软。
就在触碰的瞬间,林晚瞬间摸清了它的状况。小家伙体内的能量淤堵不通,是没养好的旧伤,需要特定的湿度和光照调理,心里还憋着对前主人的思念与难过。这能力来得神奇,却又顺理成章。“我知道你还没好透,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含羞苞的叶子完全掀开,黑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困惑。
“啵咪?”(你也能感觉到我吗?)
“嗯,我能感觉到哦。”林晚温柔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妙蛙种子。“该看看你啦。”
妙蛙种子乖乖凑到她面前,林晚把手轻轻放在它背上的种子上,信息立刻涌了过来。身体很健康,就是没正经接受过训练,背上种子的能量储备不足,心里憋着一股想变强保护人的劲儿。“你想变强对不对?以后我们一起训练呀。”
妙蛙种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使劲点着头,藤蔓甩得虎虎生风。
“哒呐!”(对!)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啦。”林晚站起身,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们先收拾屋子,再规划农场,你们愿意帮我吗?”
“哒呐!”(愿意!)妙蛙种子立刻应了声,甩着藤蔓就去扛墙角的木箱,没算好力道,脚下一滑,差点撞翻旁边的书架。林晚眼疾手快扶住架子,忍不住笑。“慢点呀,不着急。”妙蛙种子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她的手背,用藤蔓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在认错。
含羞苞犹豫了一下,花苞轻轻点了点。
“啵咪……”(好吧……)
它试着用叶子去擦桌子,刚碰到桌边的水杯就吓得缩了回来,杯子在桌上晃了晃。林晚赶紧把水杯移到桌子中间,柔声安抚。“没关系,顺着木纹擦,轻一点就好啦。”
含羞苞慢慢放松下来,用叶子小心翼翼地擦着桌面,还把散落的铅笔摆得整整齐齐,抬起头小声问。
“啵咪?”(这样放对吗?)
“对呀,摆得真整齐,谢谢你呀。”林晚笑着夸它,含羞苞的花苞尖悄悄泛起粉色,擦得更起劲儿了。
凭着对环境的感知,林晚一下就找准了屋角受潮的木梁,柜子后面积灰的死角,指挥着两个小家伙分工清理。妙蛙种子的藤蔓能伸到高处扫灰,含羞苞则负责把小物件归拢整齐,忙活了一整天,屋子总算焕然一新。
傍晚,林晚揣着联盟卡去了镇上的友好商店,买了面包火腿速食面,还有清洁用品,小锄头和宝可梦口粮。结账的时候,店员多看了她两眼,笑着搭话。“你是新搬来的?继承了森之露农场?那地方可荒废好些年了。”
“嗯,慢慢收拾总会好的。”林晚笑了笑,忽然想起含羞苞的旧伤,回头指了指货架。“麻烦再加一瓶那个蓝色的营养剂,谢谢。”
店员愣了愣,语气里带着点诧异。“这是给受了内伤的宝可梦用的,你怎么知道……”
“我家小家伙需要。”林晚没多解释,付了钱,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回走。路上,感知里忽然跳出前方有成熟树果的提示,她顺着感觉拐了个弯,果然看到一棵野生柚梨果树,枝桠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
“找到好东西啦。”林晚爬上矮枝摘了一小袋,回头跟两个小家伙说。“回去切了当饭后水果。”
回到农场,林晚简单做了三明治,给妙蛙种子和含羞苞拌了口粮,还特意往含羞苞的碗里加了营养剂。“这个每天都要吃哦,对你的伤好。”
含羞苞乖乖低头吃着,吃到一半忽然停下,叶子耷拉下来,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林晚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把手轻轻悬在它上方,传递过去一点温暖的安抚。“想念以前的主人了对不对?我也想爸爸妈妈,没关系,难过的话,不用硬憋着的。”
含羞苞的花苞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小声开口。
“啵咪……”(谢谢……)
吃完饭,林晚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吹风。妙蛙种子立刻凑过来,挨着她的左腿坐下。含羞苞犹豫了好半天,小叶子蹭着地面,慢慢挪到她的右腿边,比下午近了不少。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哦。”林晚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拂过脚边的草叶。“我以前是研究植物的,在悬崖上碰到了一株从没见过的蕨类,一睁眼就到这儿了。说不定那是株传说里的仙草,不光把我送来了这儿,还给了我能感觉到你们,还有土地的能力。”她摸了摸妙蛙种子的背,笑着说。“比如现在,我知道你吃得好饱,右后腿有点痒,是不是搬东西的时候蹭到啦?”
妙蛙种子惊讶地叫了一声,立刻抬起右后腿,用藤蔓挠了挠。
“哒呐!”(真的!)
她又看向含羞苞。“你现在还有点难过,但比下午好多啦,而且你很喜欢柚梨果的甜味,对不对?”
含羞苞的花苞晃了晃,轻轻点了点头。
“啵咪……”(嗯……)
“这能力还不太稳定,但我会好好用它,把农场经营好,也把你们照顾好。”林晚的语气温柔又坚定。“明天我们就规划农场,再制定训练计划,你们准备好了吗?”
“哒呐!”(准备好了!)妙蛙种子兴奋地挥着藤蔓,眼睛亮晶晶的。
含羞苞也晃了晃叶子,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不少。
“啵咪!”(我会努力的!)
林晚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那我们早点休息,明天早起开工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拎着小锄头推开了门。“起床啦起床啦,我们开工咯!”妙蛙种子应声蹦了出来,藤蔓甩得虎虎生风。含羞苞也慢慢掀开叶子,跟在后面,小步子迈得稳稳的。
晨风吹过农场的草地,带着青草与晨露的香气。属于他们的新生活,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