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明阔别已久的陆上较量,朱雄英压根没打算一上来就开打。
光是各方扯皮、文书往来、调兵遣将,没个三五个月根本走不完流程;更别说粮秣、弹药、工事、通讯这些前期准备,样样都得掐着日子来。
他索性借这空档,把全国武器的家底彻底理一遍:哪些真能上阵杀敌,哪些看着唬人实则中看不中用,全拉到实战里过一遍筛子。
尤其要紧的,是看它们在风沙、酷暑、雨雪、泥沼里扛不扛得住……这本就是此战的硬指标之一。
顺带,他要把坦克搞出来。
先进?不急。只要它能动、能跑、能撞、能打,往战场上一摆,对面步卒骑兵就得绕着走。
哪怕只是二战时那种单薄得能被几个人掀翻的“铁皮盒子”,也够用了。
至于空中的事,朱雄英早有盘算:大明该有自己的空军了。
内燃机一稳,造飞机就不玄乎。
前些年带嘤那边连木头壳子的超轻型战机都飞起来了,挂弹量还不小……
唯一的毛病,是太吃飞行员,飞一趟折损率高得吓人。
朱雄英可不干这种赔本买卖。人命金贵,必须保得住。
但让天工局在一年半内拿出能真正升空、能打、能返航的战机,他心里有底。
事实上,早在内燃机刚验证可行那会儿,相关图纸和模型就已悄悄铺开。
他不是等火烧眉毛才想起来扑火的人。
技术没成熟时,实验室里拼出来的原型机虽不能量产,但测数据、验结构、摸规律,足够用了。
拿这些数据反推坦克和飞机的设计,难是难,却不是死路一条。
如今内燃机一突破,整个进度直接提速。
开战前,凑出十几辆坦克、十几架战机,稳稳当当;实在赶不上,五六台也能顶事。
对付那边那支兵马,真用不着多尖端的装备……这一仗,本就是为试刀而打。
数量不重要,关键是得动起来、打得响、跑得稳。
所以朱雄英只给自己留了一年半到两年。两年之内,箭必离弦。
石油得先采出来,再炼成油料;坦克和飞机还得反复调校、试飞、磨合……桩桩件件,都要抢时间。
于是他盯着朱棣,把期限定死:“朕给你一年。多一天都不行……否则留给调试的时间,就真不够了。”
“回陛下,实验室已有眉目。快则七八个月,慢则一年,坦克和战机就能进实弹模拟阶段。”
“眼下库里的石油储备不多。若真要投产,燃料缺口不小。”
“所以,你必须在一年内建起炼油作坊,不管多难,一年之后,朕要亲眼看见第一桶成品油。”
“能做到?”
朱棣早忘了什么石油不石油……他满脑子就一件事:那传说中的铁甲巨兽,到底啥模样?
见他眼巴巴盯着自己,朱雄英摇头笑了:“行,带你去瞧瞧。”
他起身,唤来个小太监,一行人径直出了宫门。
路过奉天殿,里头还在吵,唾沫星子快溅到殿梁上了。
“这群人呐……”朱雄英咂咂嘴,“从卯时吵到午时,嗓子不哑,腿不软,精神头倒比朕还足。”
朱棣忍不住笑出声:“陛下开出的饼太大,他们不争个明白,回去睡不踏实啊。”
朱雄英摆摆手,没进去搅局,只与朱棣转身便走。
军事基地离北平不近,寻常马车颠簸半天也未必到。
可今儿不一样。
“带你试试朕的新坐骑。”他一笑。
朱棣抬眼,脚步当场钉住……
眼前这玩意儿,通体漆黑泛亮,线条利落,轮子粗壮,没缰绳、没马套,静立如蛰伏的豹子。
“这……就是……?”
“嗯。”朱雄英拍拍车身,“大明头一辆汽车,朕亲手画的图,天工局拧出来的。”
其实眼下大明真没能力批量造车……光是燃料,就够卡脖子。
可对朱雄英来说,这不是事儿。
实验室里凑一台,不靠流水线,全靠匠人一锤一凿敲出来,绰绰有余。
外形是他照着记忆里红旗的样子改的:不张扬,但压得住场,一瞅就知分量。
油料?更简单。实验室炼出来的汽油,匀一点给皇帝“遛弯儿”,谁敢说个不字?
他一年也坐不了几回,耗油量还没一只鸡啄米多。
造车这事,搁旁人手里是登天。
可朱雄英不同……没见过猪跑,总见过猪走路。
悬挂怎么调、转向怎么稳、动力怎么传……他未必能亲手焊一根轴,但问题在哪、路往哪走,张口就来。
所以内燃机一过关,天工局三月不到,真就把一辆能跑能刹、能拐能停的铁家伙,交到了他手上。
……不是玩具,是正经能用的座驾。
车速嘛……没必要飙太快。理论上这车能跑到九十公里每小时,可朱雄英压根没打算那么开。
这年头既没红绿灯,也没柏油路,坑洼处处,开那么快图什么?稳稳当当跑个三四十迈,够用就行。
就这速度,已经快过眼下大明的火车了……还是最顶配的那种。
朱棣头一回坐汽车,活像进了新奇铺子的孩子,这儿瞅瞅、那儿碰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摸了摸座椅靠背。
发动机“嗡”地一声轻响,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真神了……简直没法想!”他脱口而出,眼睛直盯着前头开车的司机。
蒸汽机他还能琢磨明白:烧煤、冒气、推活塞,道理摆得清清楚楚;可这车呢?钥匙一拧,它自己就走了……连根烟囱都没有,哪来的劲儿?
多亏朱雄英搞出的悬挂和减震,坐起来比马车舒服太多,连火车都比不上。尤其跑在水泥路上,身子几乎不晃,跟躺在榻上似的;只有拐弯时那点微微的拉扯感,才提醒你:哦,原来是在车上,不是在屋里打盹儿。
“陛下……”朱棣转过头,目光亮得灼人,“要是有了这车,臣就能亲自载着徐妙云出门走走。”
徐妙云身子弱,马车颠得她咳嗽,就算加了减震,也难舒坦;可这车不一样……平顺、安稳,想去哪儿,修到哪儿,她就能去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