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候选。
靖康之耻。
土木堡之变。
安史之乱。
三行字悬在天幕之上。
整座帝王殿,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不是普通的名字。
每一个,都是一个王朝最深处的伤口。
靖康之耻,北宋亡国。
土木堡之变,大明皇帝被俘。
安史之乱,大唐盛世由盛转衰。
若说大秦二世而亡,是祖龙心头的一刀。
那这三案,就是宋、明、唐三朝祖宗头顶上的雷。
赵匡胤缓缓站了起来。
他原本一直沉稳。
哪怕之前看胡亥、赵高、李斯受审,他也只是沉着脸分析。
可现在,当“靖康之耻”四个字出现时,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怒。
而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寒。
“靖康之耻。”
赵匡胤一字一句念出这四个字。
“这是我大宋之事?”
后排。
宋徽宗赵佶的脸色瞬间惨白。
宋钦宗赵桓更是浑身一抖,几乎坐不稳。
他们的座位本就靠后。
此刻,在帝王殿血色天幕映照下,两人像是被剥光了所有遮羞布。
赵佶下意识低头。
赵桓则眼神惊慌,嘴唇哆嗦。
“太祖……”
赵匡胤缓缓转头。
他的目光落在赵佶和赵桓身上。
“你们两个,谁给朕解释解释?”
这一句话不高。
却比怒吼还要可怕。
赵佶张了张嘴。
“太祖,后世之事……臣孙不知从何说起。”
赵匡胤眼神更冷。
“臣孙?”
“你是大宋皇帝,还是只会喊臣孙?”
赵佶浑身一僵。
朱元璋在一旁冷笑。
“哟。”
“这宋朝的也开始了。”
“刚才胡亥说自己被赵高蒙蔽,现在你又来一句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这些败家子孙,是不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赵佶脸色发青,却不敢反驳。
因为朱元璋刚才骂胡亥和赵高的样子,他全看见了。
这位大明太祖,是真敢骂,也是真敢动怒。
只是这时,另一边的朱祁镇也没好到哪里去。
土木堡之变几个字,让他脸色比纸还白。
朱元璋的目光虽然暂时落在赵佶身上,可朱祁镇知道,自己逃不掉。
朱元璋迟早会看他。
想到这里,朱祁镇额头冷汗直冒。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天幕。
唐太宗李世民则看向安史之乱四个字。
他的神色不似赵匡胤那样外露,也不像朱元璋那样暴烈。
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龙椅扶手。
“安史之乱。”
李世民声音低沉。
“大唐之乱?”
后排,唐玄宗李隆基身体微微一僵。
年轻时开创开元盛世的意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天幕上的四个字碾碎。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
如果审到安史之乱,他也逃不掉。
林墨站在高台之上,掌中史书自动翻动。
三大案件同时浮现。
这不是让他随便选择。
而是帝王殿在根据当前国运、帝王情绪、历史裂痕强度进行择定。
大秦一案刚刚结束,三缕国运修复,改命之门初现。
下一案,必然要足够重。
足够痛。
足够让帝王殿继续修复华夏国运。
古老声音在大殿上方响起。
“第二案择定中。”
“靖康之耻,涉及北宋亡国,帝王蒙尘,宗室受辱,山河破碎。”
“土木堡之变,涉及明帝被俘,国威重创,社稷震荡。”
“安史之乱,涉及盛唐崩裂,藩镇坐大,百姓死伤无数。”
“请判史官择案。”
所有目光瞬间落在林墨身上。
赵匡胤看着他。
朱元璋看着他。
李世民也看着他。
三位开国级、盛世级帝王的目光,同时压来。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当场就要跪下。
但林墨没有跪。
他只是低头看向史书。
书页之上,三案的血色裂痕不断闪烁。
其中,靖康之耻的血光最深。
那血光之中,不只有帝王之辱。
还有无数百姓的哭声。
有城破。
有金兵南下。
有北宋宗室被掳。
有汴京城破后的绝望。
还有一个男人跪在南方,称臣,求和,割地,杀忠良。
林墨眼神微微一沉。
赵构。
这不是只审宋徽宗和宋钦宗那么简单。
靖康之耻背后,还有南宋的屈辱。
还有岳飞。
还有那句所有华夏儿女都难以释怀的“十二道金牌”。
林墨缓缓抬头。
“第二案。”
他声音一出,整座帝王殿立刻安静下来。
“择定——”
赵匡胤的呼吸沉了下去。
赵佶和赵桓面无人色。
后排某个位置,一个身穿宋帝袍服的男人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里有慌乱,有阴沉,也有一种掩饰极深的抗拒。
赵构。
林墨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吐出四个字。
“靖康之耻。”
轰!
天幕骤然变成一片血红。
赵匡胤身前的龙椅扶手,瞬间被他捏出裂痕。
朱元璋眉头一挑。
“先审大宋?”
刘邦看热闹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靖康之耻,听着就不是什么小事。”
李世民沉声道:“帝王蒙尘,山河破碎。”
“这四个字,已经足够重。”
汉武帝刘彻眼神冷厉。
“若涉及外敌欺辱,朕倒要看看,大宋皇帝是如何应对的。”
赵匡胤一步踏出。
“判史官。”
“靖康之耻,到底是什么?”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有些事,单靠他说,不够。
要让赵匡胤亲眼看。
要让满殿帝王亲眼看。
要让宋徽宗、宋钦宗、赵构无路可逃。
史书升空。
天幕之上,血色逐渐凝成一座城。
那是一座繁华到极致的都城。
汴京。
街市繁华,车马如织。
灯火连绵,酒楼高耸。
文人士子吟诗作画。
勾栏瓦舍热闹非凡。
百姓熙攘,商贾云集。
那是大宋最繁盛的景象。
赵匡胤看着天幕中的汴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慰。
“这就是后世大宋都城?”
林墨道:“是。”
“北宋都城,东京汴梁。”
“商贸繁盛,文风鼎盛,百姓生活远胜许多乱世。”
赵匡胤听到这里,神色稍缓。
“如此看来,大宋并非无成。”
赵佶似乎抓住了机会,急忙开口。
“太祖明鉴!”
“我大宋富庶,文化昌盛,士人辈出!”
“臣孙在位时,天下风雅,书画诗词,皆为一时之盛!”
朱元璋冷笑一声。
“风雅?”
“胡亥刚才还说自己是正统呢。”
“别急,天幕还没放完。”
赵佶脸色一僵。
天幕中的汴京越繁华,接下来破碎时就越刺眼。
林墨淡淡道:“宋徽宗赵佶,确有艺术之才。”
“书画造诣极高,创瘦金体,喜风雅,重文艺。”
赵佶眼中刚浮现一丝亮光。
林墨下一句话便落下。
“但皇帝,不是画师。”
“天下,也不是一幅供你赏玩的画。”
赵佶脸色瞬间煞白。
赵匡胤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天幕画面一转。
宫中。
赵佶身穿帝袍,却不在处理政务。
他在作画。
宫人侍立。
珍禽异兽,奇石花木,环绕左右。
大宋宫廷精致奢华。
可画面另一边。
边关军备松弛。
朝堂奸臣弄权。
民间赋税沉重。
花石纲扰民。
百姓为了运送奇石异木,家破人亡。
一个老者跪在泥地里,看着被官吏抢走的家中财物,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我全家的活命粮啊!”
可官吏只是冷冷说道:“官家要花石,谁敢违抗?”
帝王殿内,赵匡胤脸色阴沉。
“花石纲?”
林墨道:“宋徽宗喜奇花异石,蔡京、童贯等人迎合其好,大肆搜刮民间,以供宫廷享乐。”
“百姓苦不堪言。”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
“又是这套!”
“皇帝喜欢什么,下面就搜刮什么!”
“上面赏一块石头,下面就能扒百姓一层皮!”
赵佶急忙辩解。
“太祖,臣孙并不知道下面如此扰民!”
赵匡胤转头看他。
“不知道?”
赵佶浑身一颤。
这个词,刚才胡亥也说过。
现在轮到他了。
林墨看着赵佶。
“你可以不知道每一件惨事。”
“但你知道自己沉迷享乐,知道蔡京等人逢迎你,知道天下财力被耗在风雅之上。”
“你是皇帝。”
“不知道,不是免罪。”
“而是失职。”
赵佶嘴唇发抖,再也不敢说话。
天幕继续变化。
朝堂上。
蔡京等人弄权。
童贯掌兵。
高俅得势。
一个个名字浮现,让赵匡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年建立大宋,最怕武将跋扈,故而重文抑武。
可他绝不想看到后世大宋变成这副模样。
文臣党争。
宦官掌兵。
幸臣弄权。
边防空虚。
国家富庶,却武备废弛。
赵匡胤的拳头缓缓握紧。
“这就是朕的大宋?”
林墨道:“这只是开始。”
赵佶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恐惧。
只是开始?
天幕之上,北方风雪骤起。
一个新的势力开始崛起。
女真。
金。
铁骑南下。
辽国崩塌。
大宋朝堂一片慌乱。
有人主张联金灭辽。
有人警告唇亡齿寒。
可朝堂之上,短视者占了上风。
天幕中,大宋与金结盟,夹击辽国。
赵匡胤眉头紧锁。
“联金灭辽?”
刘邦挑眉。
“借刀杀敌?”
李世民沉声道:“若自身武备强盛,尚可借势。”
“若自身虚弱,借来的刀,最后未必收得回。”
汉武帝冷笑。
“与虎谋皮。”
天幕中,辽亡。
可金人很快发现,大宋虚弱。
富庶。
且好欺。
于是,金军南下。
汴京震动。
赵佶惊慌失措。
他没有选择御驾亲征。
没有选择整军死守。
而是匆忙禅位。
把皇位丢给了自己的儿子赵桓。
赵桓,也就是宋钦宗。
帝王殿内,赵桓脸色惨白。
赵匡胤缓缓转头,看向他。
“你父亲把皇位给你了?”
赵桓颤声道:“太祖,当时金兵南下,国势危急,父皇……父皇也是为了社稷。”
朱元璋直接骂道:“放屁!”
“这叫为了社稷?”
“这是自己玩出祸了,赶紧把烂摊子扔给儿子!”
赵佶脸色发青。
“朕……我只是太上皇,并非逃避。”
林墨看着他。
“是不是逃避,天幕会说。”
画面中。
赵佶禅位后,试图南逃。
汴京危急。
百姓恐慌。
新帝赵桓登基后,朝堂依旧摇摆不定。
主战?
主和?
割地?
赔款?
求和?
抵抗?
一日数变。
大宋不是没有忠臣。
李纲站了出来。
他力主守城,整顿防务,汴京一度有了希望。
天幕中,李纲指挥守城,军民同心,金军攻势受阻。
赵匡胤眼中终于出现一丝亮光。
“此人是谁?”
林墨道:“李纲。”
“靖康之初,主战守城,是北宋危局中少有的栋梁。”
赵匡胤立刻道:“为何不用?”
林墨沉默一瞬。
天幕给出了答案。
朝堂议和派排挤。
皇帝动摇。
李纲被罢。
金人退去后,大宋没有真正整军备战,反而继续内耗。
很快,金军再次南下。
第二次围攻汴京。
这一次,大宋再无回天之力。
赵匡胤死死盯着天幕。
“为何罢李纲?”
宋钦宗赵桓浑身颤抖。
“太祖,当时朝堂皆言,若强硬抗金,恐惹来更大兵祸……”
“朕……我也是为保汴京百姓……”
朱元璋听得眼神都红了。
“又来了。”
“每个软骨头都说自己是为了百姓。”
“结果百姓死得最多!”
汉武帝刘彻冷声道:“和不可无底线。”
“若敌人知你畏战,便只会索取更多。”
李世民声音低沉。
“临危之主,最忌反复。”
“今日主战,明日主和,后日再求神拜佛。”
“如此国事,如何不败?”
天幕中,汴京城破。
金军入城。
繁华都城,转瞬变成人间炼狱。
宫阙被占。
财物被掠。
宗室被拘。
百官被辱。
百姓哭声响彻城中。
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被金人俘虏。
赵氏宗室、后妃、公主、大臣,成千上万人被押往北方。
帝王蒙尘。
山河破碎。
天幕之上,血色大字缓缓落下。
靖康之耻。
北宋亡。
赵匡胤身形猛地一震。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看着天幕中被押走的赵佶和赵桓。
看着汴京城破。
看着大宋宗室受辱。
看着百姓在雪地里哭嚎。
他一字一句问道:“这是朕的大宋皇帝?”
无人敢答。
赵佶跪了下来。
赵桓也跪了下来。
“太祖!”
“罪孙有罪!”
赵匡胤缓缓抬手。
帝王殿的规则挡住了他的杀意。
可挡不住他的声音。
“你们有罪?”
“朕看你们是罪该万死!”
轰!
天幕血光再次翻涌。
林墨手中史书自动翻页。
然而,靖康之耻的画面没有结束。
因为北宋灭亡之后,还有南宋。
还有一个名字,开始浮现。
赵构。
赵匡胤猛地看向后排那个身影。
赵构脸色惨白,却强行站起。
“太祖,臣孙南渡称帝,延续宋祚,臣孙并非亡国之君!”
林墨看着他,声音冰冷。
“你确实延续了宋祚。”
“但帝王殿第二案,不只审靖康。”
“也审靖康之后,谁让大宋再也站不直。”
赵构瞳孔骤然一缩。
天幕之上,一个新的身影出现。
身披战甲,目光如炬。
岳飞。
赵匡胤看着那道身影,心中莫名一震。
林墨的声音,响彻帝王殿。
“第二案,靖康之耻。”
“受审者之一,宋徽宗赵佶。”
“受审者之二,宋钦宗赵桓。”
“受审者之三,宋高宗赵构。”
“证人——”
“大宋忠武,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