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
两个血色大字落下的一瞬间,帝王殿上方的星河仿佛都暗了几分。
天幕展开。
天地之间,风雪呼啸。
一片破败的战场浮现在所有帝王眼前。
大秦军旗仍在。
黑色旌旗迎风猎猎。
可那旗帜之下,不再是当年横扫六国、席卷天下的无敌秦军。
而是一支被乱世困住的孤军。
前方,是楚军。
后方,是崩裂的天下。
大秦最后的军威,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秦始皇死死盯着天幕。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神,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沉。
林墨缓缓开口。
“巨鹿之战。”
“秦末最关键的一战。”
“此战之前,大秦仍有章邯所率主力,尚有挽回局势的可能。”
“此战之后,大秦精锐尽丧,天下再无回天之力。”
刘邦听到这里,脸色也变得复杂。
他知道巨鹿。
更知道巨鹿之后,天下大势便彻底变了。
天幕中。
秦将章邯出现。
他身披甲胄,面容疲惫,却仍有大将气度。
在胡亥、赵高乱政,天下烽烟四起之时,是章邯率领秦军平定多路起义军。
若无章邯,大秦或许崩得更快。
但此刻,他站在巨鹿之外,面对的敌人,是项羽。
天幕另一端。
年轻的项羽披甲立马,目光如火。
楚军士气如虹。
他身后,是破釜沉舟之后的死战之兵。
林墨的声音继续响起。
“项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九战九捷。”
“诸侯军原本畏惧秦军,不敢上前。”
“可项羽一战打碎秦军威势,自此诸侯皆服。”
天幕中,楚军冲阵。
战鼓震天。
秦军阵线被一点点撕裂。
黑色秦旗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一名秦卒满脸血污,拼命握着长戈。
他嘶吼着向前。
可下一刻,楚军铁骑冲来,他被狠狠撞翻在地。
又一面秦旗倒下。
秦始皇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他看见的不是一场普通败仗。
他看见的是自己亲手铸造的大秦军制,在乱世中被一点点击碎。
汉武帝刘彻眼神凝重。
“秦军并非无能。”
“只是朝堂已烂,军心难撑。”
李世民点头。
“军队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个已经失去根基的朝廷。”
朱元璋冷着脸道:“兵还在打,朝廷却在烂。”
“最苦的就是这些将士。”
“上面昏,下面死。”
赵匡胤也沉声道:“将无后援,君无信任,臣无真言。”
“便是名将,也难救败局。”
天幕中。
章邯看着前线败报,脸色越来越沉。
他不是没有能力。
他也不是不想救秦。
可咸阳朝堂传来的,不是支持。
而是怀疑。
赵高在朝中进谗。
胡亥在宫中猜忌。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在担心章邯功高难制。
一封封诏令从咸阳传来。
不是问战局艰难。
不是问士卒伤亡。
而是责问。
为何不胜?
为何延误?
是否有异心?
天幕中的章邯看完诏令,久久无言。
最后,他将诏书放下,闭上了眼。
那一刻,帝王殿中许多帝王都看懂了。
这不是秦军败给了楚军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为国死战的将军,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没有国家可依。
秦始皇声音低沉。
“章邯。”
林墨道:“章邯,是秦末最后能战之将。”
“他曾击败周文,杀项梁,平定多路起义军。”
“可巨鹿之后,他被赵高猜忌,被朝廷逼迫,最终率二十万秦军降楚。”
“这二十万秦军,后来被项羽坑杀。”
轰!
秦始皇身上的气息骤然爆发。
“二十万?”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二十万秦军?”
林墨没有回避。
“是。”
“二十万降卒,被坑杀于新安。”
帝王殿中,刹那死寂。
就连刘邦都皱起了眉头。
朱元璋咬牙。
“二十万兵啊。”
“这不是纸上的数字,是二十万个活人!”
汉武帝刘彻眼中也浮现怒意。
“降卒既降,坑杀太甚。”
李世民沉声道:“但若追其根源,仍是大秦朝堂先逼得章邯无路可走。”
天幕继续。
巨鹿败后,章邯走投无路。
他与项羽相见。
那一夜,营帐中灯火昏暗。
章邯低着头,满脸疲惫。
他不是跪给项羽。
他是跪给这已经无可挽回的天下。
“章邯愿降。”
几个字落下,黑色秦旗缓缓倒下。
天幕外,秦始皇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撕裂的痛。
他能接受战死。
能接受力竭。
却不能接受大秦将士被逼到投降。
更不能接受这些投降的秦卒,最后被坑杀。
赵高趴在地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他知道。
章邯之降,与他脱不开关系。
林墨看向赵高,声音冰冷。
“赵高。”
“前线大将浴血奋战之时,你在咸阳做什么?”
天幕画面骤然一转。
咸阳宫。
赵高正在胡亥面前进谗。
“章邯拥兵在外,战事不利,其心难测。”
“陛下不可不防。”
胡亥脸色苍白。
“章邯若反,朕该怎么办?”
赵高低声道:“陛下放心,有臣在。”
这句话,听起来像忠心。
可落在帝王殿众人耳中,只让人作呕。
朱元璋怒骂道:“前线打仗,你在后面捅刀!”
“你这种东西,放咱大明,咱非剥了你的皮!”
赵高吓得浑身颤抖。
“臣……臣也是怕章邯拥兵自重!”
秦始皇冷冷道:“所以你逼反了他。”
赵高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幕继续推进。
项羽坑杀秦卒。
关中震动。
大秦最后的主力,彻底消失。
天下再也没有一支力量,可以替胡亥守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而此时的咸阳宫中,胡亥仍在恐惧。
他怕叛军。
怕赵高。
怕失去皇位。
可他最怕的,竟然不是大秦灭亡。
而是自己会死。
天幕中。
胡亥坐立不安。
“赵高,叛军会不会打进咸阳?”
赵高低头。
“陛下安心,臣已安排妥当。”
可他的眼中,已经有了别的算计。
林墨冷声道:“秦二世三年,赵高逼杀胡亥。”
胡亥猛地抬头。
“什么?”
赵高脸色惨白。
天幕中。
赵高派女婿阎乐率兵入宫。
胡亥惊恐逃窜,躲在宫中。
昔日高坐龙椅的大秦二世,此时衣冠不整,满脸恐惧。
他大喊。
“赵高何在?”
“朕要见赵高!”
可来的不是赵高。
是刀兵。
阎乐逼近,冷冷开口。
“丞相有令,请陛下自裁。”
胡亥双腿一软。
“朕是皇帝!”
“赵高怎敢如此?”
阎乐没有回答。
胡亥终于明白。
那个扶他上位的人,最后也要亲手杀他。
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朕愿做黔首!”
“不做皇帝了!”
“朕愿做一个郡王!”
“不,做万户侯也行!”
“只求留朕一命!”
帝王殿中,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同情。
朱元璋冷声道:“当初扶苏求过你吗?”
“蒙恬求过你吗?”
“那些宗室求过你吗?”
“那些被你逼死的百姓求过你吗?”
胡亥瘫在审判席上,嘴唇发抖。
天幕中的胡亥最终被逼自杀。
大秦二世皇帝,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赵高手中。
秦始皇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痛快。
只有沉重。
因为胡亥死了,大秦并没有因此得救。
赵高立子婴为秦王。
可此时的大秦,已经连皇帝的名号都撑不起来了。
天幕中。
子婴登场。
他不同于胡亥。
也不同于赵高。
他的眼中有清醒,也有绝望。
他知道大秦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于是,他设计诛杀赵高。
画面中,赵高被杀。
血溅宫门。
帝王殿内,朱元璋冷笑。
“死得好。”
刘邦也淡淡道:“可惜,太晚了。”
是啊。
太晚了。
赵高死了。
胡亥死了。
李斯死了。
可扶苏回不来了。
蒙恬回不来了。
章邯降了。
秦军没了。
天下反了。
大秦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
天幕之上,画面从咸阳宫转向关中大地。
一支军队正在向咸阳逼近。
为首之人,正是刘邦。
帝王殿中的刘邦神色微妙。
他看着天幕中的自己,眼中有怀念,也有警惕。
毕竟此刻秦始皇就站在不远处。
朱元璋看了刘邦一眼。
“你小子要进关了?”
刘邦干笑一声。
“那时候各凭本事嘛。”
秦始皇没有看他。
秦始皇只看着天幕中的咸阳。
大秦都城。
他曾以为这里会是万世帝国的中心。
可现在,它即将迎来投降。
天幕中。
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捧着传国玉玺和符节,出城投降。
刘邦入关。
咸阳城门缓缓打开。
黑色秦旗从城头落下。
那一瞬间,帝王殿内的秦始皇身形微微一晃。
很轻。
却被所有人看见了。
嬴政不是没有败过。
他年轻时经历过太多凶险。
嫪毐之乱,吕不韦之权,六国合纵,天下未定。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死后不久,大秦的都城会这样打开城门。
不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不是轰轰烈烈。
而是国运崩塌,君臣尽丧,最后由子婴捧玺投降。
秦始皇缓缓开口。
“朕的大秦……”
他的声音沙哑。
“亡了?”
林墨沉默片刻。
“是。”
“秦自始皇二十六年统一六国。”
“至秦二世三年灭亡。”
“统一后的大秦,只传二世。”
“共十五年。”
十五年。
这三个字落下,整座帝王殿如遭雷击。
十五年。
秦始皇横扫六合,定制度,筑长城,修驰道,书同文,车同轨。
他以为自己建立的是万世基业。
可统一之后的大秦,只撑了十五年。
胡亥彻底瘫倒在审判席上。
赵高也不再挣扎。
李斯闭上眼,泪流满面。
刘邦沉默了。
他是秦之后的胜利者。
可此刻看到嬴政亲眼面对大秦灭亡,他也没有再调侃。
李世民轻声道:“创业难,守成亦难。”
汉武帝刘彻沉声道:“制度可立国,却不能替昏君治国。”
朱元璋望着天幕,脸色沉重。
“百姓撑不住,天下就撑不住。”
“再大的帝国,也一样。”
天幕继续。
刘邦入咸阳,约法三章,封存府库。
秦地百姓稍安。
可不久之后,项羽入关。
鸿门风云。
火焚咸阳。
阿房宫传说中的烈焰,秦宫旧阙化为废墟。
虽然许多传说后世有争议,可天幕呈现的,是大秦都城被战争吞没的最后景象。
火光冲天。
宫阙崩塌。
百姓奔逃。
黑色秦旗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秦始皇站在帝王殿中,眼中倒映着那片火。
他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被历史击中的石像。
林墨站在高台之上,声音缓缓响起。
“大秦之亡,非一日之亡。”
“始皇之政,有功有过。”
“严刑峻法,徭役沉重,民怨早积。”
“但若继承得人,若朝堂不乱,若扶苏归咸阳,若蒙恬不死,若李斯守诏,若赵高不乱政,若胡亥不昏庸……”
“或许,大秦未必二世而亡。”
“可历史没有如果。”
“沙丘一变,真诏被废。”
“扶苏死,蒙恬亡。”
“胡亥立,赵高乱。”
“李斯悔,章邯降。”
“最后,子婴降汉。”
“大秦亡。”
每一句话,都像是落在秦始皇心头的一记重锤。
秦始皇缓缓闭上眼。
良久之后,他睁开眼。
眼中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几乎燃烧到极致后的平静。
他转身,看向胡亥。
“胡亥。”
胡亥浑身一颤。
“父皇……”
秦始皇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你让朕看见了大秦如何亡。”
“也让朕明白。”
“帝国不是亡于一人之手。”
“但你,是第一罪人。”
胡亥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秦始皇又看向赵高。
“赵高。”
“你以臣乱国,罪不容诛。”
赵高瘫软在地。
最后,秦始皇看向李斯。
“李斯。”
“你有功。”
“也有罪。”
“朕不会抹你的功。”
“但也不会饶你的罪。”
李斯重重叩首。
“罪臣领受。”
帝王殿中,血色审判光芒开始凝聚。
林墨知道,胡亥审判即将进入最终判决。
但在判决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让胡亥亲眼面对那些被他逼死、害死、拖入乱世的人。
帝王殿的地面忽然震动。
一道道灰白色雾气,从大殿四周升起。
雾气之中,隐约出现了无数身影。
有秦卒。
有刑徒。
有徭役。
有被诛杀的宗室。
有被斩的忠臣。
有死在乱世中的百姓。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审判席上的胡亥。
胡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不……”
“不!”
“不要过来!”
林墨手中史书发出金光。
他的声音响彻帝王殿。
“帝王殿第一审,最后证词。”
“亡秦之民,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