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三一弟子们,逢人就打听全性的踪迹。
他们先是到了津门的码头,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杂,全性的人也最容易藏身。二十多个人分组,沿着码头仔细盘查。
大多数异人都摇摇头,说不知道,或是摆摆手,不敢沾这趟浑水。
也有嘴欠的,笑着调侃一句,名门大派的各位,怎么跟疯了一样找全性?
话刚说完,就被三一的弟子一把揪住了衣领,按在了墙上。这名弟子红着眼睛问,你跟全性有关系?说!无根生在哪!
最后还是水云拉开了他,摇了摇头。
那时候,他们还守着三一门的规矩,不动手伤不相干的人。
直到他们在城郊的破庙里,撞见了三个全性的妖人。
那三个人抢了附近村子里的姑娘,正堵在破庙里施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他们,不仅不怕,反而笑着骂,哪来的杂碎,敢管全性的闲事?
水云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说!无根生在哪!”
“无根生?让他出来见我们!”
那三个全性的人对视一眼,笑得更放肆了,说我们掌门在哪,凭什么告诉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有本事,就从爷爷们的尸体上问!
话没说完,他们就动了手。这三个全性的散人,根本不是对手。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三个人就都倒在了地上,只剩一口气。
水云蹲下身,又问了一遍,无根生在哪?李慕玄在哪?
地上的人吐了一口血沫子,啐了他一脸,骂道,想知道?做梦去吧!爷爷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水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对着身边的师弟说了一句:“不说?那就死吧。”
拳头落下,地上的人没了声息。
剩下两个都吓得浑身发抖,说自己真的不知道,就是挂了个全性的名头混饭吃。
长青看着他,冷冷说了一句:“不知道?那也可以去死了。”
杀完三个人,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哼哼,你们这些狗杂种,全都死有余辜!”
那天是他们下山之后,第一次开杀戒。
也是从那天起,他们的路就只剩下了杀。
天南地北地走,天南地北地杀。
半年的时间,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沧桑,身边的师兄弟也越来越少。
全性的人不是软柿子,能在全性里混出名堂的,个个手里都有绝活,也个个心狠手辣。
在晋南的中条山里,三个师弟,追两个全性的老手进了山,就没再出来。
等水云带着人找到的时候,山底的三具尸体已经凉透了,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
只能就地找了个土坡,把三个师弟埋进去,立好碑。埋的时候,每个人都往坟头上撒着纸钱,纸钱被土埋住的那一刻,诸葛明一拳砸在一旁的大树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旁边的长青,把手里的纸钱散完,跟着补了一句。
“继续杀!”
“只要是全性!见一个杀一个!”
“杀到无根生和李慕玄那两个混蛋露面为止!”
牺牲的同门,像一把火,把他们胸腔里的血性彻底点燃了。
他们杀得更狠了。
只要是跟全性沾边的,不管是有名有号的妖人,还是只是挂了个名头混饭吃的散人,只要撞上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在一处小院里,他们抓到了几个跟李慕玄有过来往的全性门人。
冲进去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恶童躲到哪去了!”
对方嘴硬不肯说,他们直接动了手。杀完之后,有人看着地上的尸体,红着眼睛喊:
“这些家伙,据说都跟李慕玄相熟!”
“杀!把他们全杀了!不信逼不出那两个混蛋!”
半年的时间,他们杀了无数的全性。一时间各地的全性,连头都不敢露,听见“三一门”三个字,就赶紧收拾东西跑路,连客栈都不敢住,只能躲在荒郊野岭的破庙里。
他们就这么一路杀着,一路走着,整整半年。
可无根生和李慕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更让人心慌的是,随着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心性,也在一点点变。
一开始,他们出手只杀作恶的全性。到后来,只要听见“全性”两个字,眼睛就红了,不只要挂了这个名头,直接就杀。
他们都变了。
只有陆瑾,还守着一点东西。
陆瑾,是左若童最看重的弟子。这半年,他跟着师兄弟们走南闯北,手上的血也没少沾。
可他每次动手,都只杀该杀的人,从来没伤过一个无辜的人。
师兄弟们有人说他心慈手软,说他忘了师父的仇,忘了死在全性手里的同门。
他每次都不辩解,只是该动手的时候依旧不含糊,该守的底线也一步不退。
这天,他们在一个小镇落脚。吕家的兄弟,给他们递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长鸣野干苑金贵,携家眷乘车,今日经过此地,走山间土路。
水云看着这信息,眼神瞬间变得激动。
苑金贵,全性里有名的长舌鬼,最会造谣传谣、搬弄是非。他这辈子,靠着造谣传谣害了不少人。
师父去世之后,外面那些不堪的谣言,一大半都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甚至无根生、李慕玄闯山和他也有莫大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消息最灵通,一定知道无根生和李慕玄的下落。
“走。”水云站起身,把纸条揉成了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半个时辰后,三一门的弟子就出了镇子,往山间土路去了。
提前三个时辰,就到了约定的路段。他们散在路边的荒草里,一动不动。
从正午,等到太阳偏西。
远处的土路上,终于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轿车一颠一颠地开了过来。车轮陷在泥坑里,苑金贵拼命轰油门,轮胎在泥里打滑。
水云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众弟子同时从荒草里走了出来,一字排开拦在了土路的正中间。
苑金贵看见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一脚把刹车踩死。
车停稳的瞬间,水云已经走到了车门前。
他一把拉开车门,伸手进去揪住了里面人的衣领,直接把人从车里拖了出来,狠狠摔在了泥地上。
苑金贵被狠狠摔在地上。
他刚挣扎着要爬起来,水云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一声轻响,是鼻梁骨断了的声音。
血瞬间就从苑金贵的鼻孔和嘴里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泥,糊了半张脸。
水云没停手,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收紧,直接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苑金贵的脚离了地,脸瞬间憋得发紫,两只手拼命抓着水云的手腕,腿在空中乱蹬。
“说!”水云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无根生和李慕玄,藏到哪里去了!”
苑金贵张着嘴,却吸不进去一点气,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水云的手又紧了紧,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然,长鸣野干!我杀你全家!”
这话一出,车里剩下的人,也被拉了下来。
苑金贵的妻子,穿着一身绿色花袄,怀里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两个三一门的弟子,拉到了路边跪了下去。
女人没哭,也没求饶。
她把儿子死死护在怀里,眼睛盯着水云。
那个小男孩躲在母亲怀里,露出来的眼睛里满是愤恨,却也死死咬着牙,没哭出一声。
周围的师兄弟们,看着这对母子,眼神都冷了下来。
这半年,死在全性手里的同门太多了。他们的恨,早就积满了胸腔,只要一个引子,就能炸开来。
被掐着脖子的苑金贵,看着自己的妻儿突然笑了。
他脸上全是血,嘴里是重新镶上的满口假牙。
一笑起来,风从牙床子里漏出来,话都说不清楚,却带着一股幸灾乐祸劲头。
“我还真……有点眉目……”苑金贵的声音含糊不清,血沫子从嘴角往下淌,“不过……就算你灭了我满门……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他顿了顿,笑得更疯了,嘴里的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因为这二位……让我看到了这辈子最有趣的事!居然能把你们这群平日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逼成疯狗!哈哈哈!”
“不愧是我的好掌门!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他就这么笑着,口鼻里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水云听着他的话,脸色越来越黑,身上的炁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盯着苑金贵,眼神无比冰冷,缓缓转过头,看向跪在一边的苑金贵妻儿,嘴里吐出几个字,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杀了他的孩子!”
站在母子俩身边的诸葛明,听到这话看着母子二人眼神愈发冰冷。。
这半年的恨,早就把他的理智烧没了。
诸葛明往前迈了一步,手抬了起来,逆生的炁滚动,掌风已经带了起来,就要往那个小男孩的身上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陆瑾一巴掌打开了诸葛明的手,挡在了那对母子身前,对着诸葛明,也对着所有师兄弟,厉声喊了一句: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