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湖的碧波在身后渐渐远去，苏晏苓踩着灵剑往北飞。
地图上标注的仿试炼塔在外围北侧，离水月湖约莫三十里。她飞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林地里忽然出现了一座石殿。殿身通体赤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殿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丹殿”。
苏晏苓降落在殿门前。
阵阁、丹殿，青凌散人把毕生所学分成了两个地方存放。她推开殿门，殿内比她预想的要空旷，地面铺着整块的青金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她的倒影。穹顶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柔和的白光，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殿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身青黑，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苏晏苓走近细看，碑文是青凌散人留下的手书。
“老夫青凌，散修，修炼一千二百载，终至元婴巅峰，然寿元将尽，无缘化神大道。此丹殿乃老夫以毕生心血所建，内有老夫毕生所学丹道传承。后学者若有意，可接受老夫设下的三关考验。通过三关者，得老夫衣钵。”
碑文下方刻着三关的内容。
第一关，辨药。一个时辰内，从百味灵植中找出十味五级灵植，并说出其药性及主治丹方。
第二关，炼丹。炼制一枚五级上品洗髓丹。材料、丹炉自选。时限，两个时辰。
第三关，悟丹。殿中有一百零八座丹炉，每座丹炉中封存着老夫毕生炼制的一炉丹药。从中任选一座，观摩丹药，推演丹方。推演出完整丹方者，即为通过。
苏晏苓将碑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洗髓丹。她在《太初丹诀》里见过丹方，主药通桉草、透骨花、印月果，药效是洗经伐髓，排出体内毒素，通经脉。服用后会剧痛，毒素越多越痛。五级丹药，在市面上有价无市。
“可以试试。”她自言自语，走到石碑前，伸手按在碑面上。
灵元注入，石碑亮起一团青色的光芒。地面震动，石碑前的石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
苏晏苓沿着台阶往下走。地下空间比地面大殿还要宽敞，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展示柜，柜中陈列各种灵植，从一级到五级，从常见的聚气草到稀有的五级灵植，应有尽有。每一种灵植都用玉盒装着，标签上注明了名称和年份。
空间中央是一张长条石桌，桌上放十排玉盒，每排十个，一共一百个。每个玉盒里都装一株灵植，用透明的灵光罩住，能看见灵植的全貌但闻不到气味。
石桌旁边立一座沙漏，沙子正在往下漏。
苏晏苓走到石桌前，从第一排第一个玉盒开始看。
第一株是一级聚气草，她扫一眼就过了。第二株是一级七星草，过。第三株是二级黄精，过。第四株、第五株、第六株……前五十株全是四级以下的灵植，她看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一眼一个。
第五十一株，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的花，花瓣有七片，每片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圆润如月，有的尖锐如剑，有的卷曲如钩。花蕊呈金色，在灵光罩中微微发光。
“七星花。”苏晏苓在脑海里搜了一下，“五级灵植，药性温热，主治丹方是七星续命丹，功效是修复严重受损的经脉和丹田。”
她将这个答案记下，继续往下看。
第五十二株是一株通体冰蓝的草，叶片细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魄草，五级灵植，药性极寒，主治丹方是冰魄丹，功效是强化冰灵根修士的体质，强于普通炼体。”
第五十三株是一株通体金黄的藤，藤蔓细如发丝，在玉盒中盘成一团，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金刚藤，五级灵植，药性温和，主治丹方是五级淬灵丹，功效是快速提升法器的品级和灵性，效果比三级淬灵丹强十倍。”
苏晏苓一株一株地辨认。有些她认识，在《灵植图鉴大全》里见过记载；有些她不认识，但能从灵植的外形、颜色、纹理推断出药性和可能的丹方。这是前世学医时养成的习惯，望闻问切，望是第一位的。
第七十八株是一株她没见过的灵植，植株只有两寸高，叶片呈心形，边缘有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她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将《灵植图鉴大全》中五级灵植的部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银心草。”她终于想了起来，“七级灵植，药性平和，主治丹方是通魄丹，功效是稳固心神，防止心魔入侵。”
第八十二株、第九十一株、第九十七株……她将最后一株灵植辨认完时，沙漏里的沙子刚好漏完。
殿门打开，一个老者从门外走进来。面容和阵阁那位有几分相似，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也是高阶傀儡，整体有灵元波动。他走到石桌前，目光扫过苏晏苓写在玉简上的答案。
“十味五级灵植，全部答对。药性及主治丹方，全部正确。”老者的声音平淡，“第一关，通过。”
苏晏苓微微松了口气。
“第二关，炼丹。”老者袖袍一挥，石桌沉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丹炉。丹炉通体青金，炉身刻着五级聚火灵纹，炉盖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眼镶嵌着两颗鸽蛋大的赤色灵石。品相极好，比她空间里的青金铜丹炉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材料、丹炉可用老夫的，也可用自己的。时限，两个时辰。”
苏晏苓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味主药，通桉草、透骨花、印月果。这几味药她在进入秘境前就准备好了，品相都是上佳。
她没有用老者的丹炉，将自己的青金铜丹炉从空间里取出来，摆在石台上。这座丹炉她用习惯了，炉身的每一道灵纹，炉盖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灵元注入丹炉，鹤形炉盖的眼珠亮起，炉身的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青金色的光晕在炉身表面流转。炭火石塞进炉底，蓝色的火苗窜起，炉温迅速升高。
通桉草入炉。
银灰色的叶片在炉火中卷曲，渗出银灰色的汁液，散发着清苦的药香。苏晏苓的神识一刻不离地关注着炉膛内的变化，灵元输出稳定如丝。通桉草的汁液在炉膛中缓缓旋转，颜色从银灰变成深灰，杂质被一层层剥离。
透骨花第二位入炉。纯白色的花瓣在炉火中瞬间融化，化成一团乳白色的液体，和银灰色的通桉草汁液融合，发出嗤嗤的声响，颜色从灰色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温润的玉白色。
印月果最后投入。拳头大的青色果实在炉火中裂开，果皮被高温剥离，果肉融化成一团青色的液体，和玉白色的药液融合。
三种药液在炉膛中旋转、凝聚，颜色从青色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一种深邃的赤金色。
就在这时，药液忽然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药液开始分层，通桉草的银灰色沉到底部，透骨花的乳白色浮在中间，印月果的青金色漂在最上面，三层分明。
苏晏苓皱起眉头。这是洗髓丹炼制中最常见的失败原因，三味主药的密度不同，融合时容易出现分层。解决的办法是在分层出现的瞬间提升炉温，让药液在高温下剧烈翻涌，强行混合。
她将灵元输出提升了半成，炉膛内的温度猛地升高。药液被高温激活，开始剧烈翻涌，三层分明的颜色在翻涌中重新混合，变成一种均匀的赤金色。
药液继续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赤金色的液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向中心汇聚。
开炉。
五颗丹药从炉中飞出，通体赤金色，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丹香浓郁却不刺鼻，清雅中带着一丝甘甜。
上品，两颗；极品，三颗。
苏晏苓将五颗丹药放在石台上。老者拿起一颗极品洗髓丹，放在掌心端详。丹药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金色纹路清晰流畅。
“极品洗髓丹。”老者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五级丹药炼制难度极高，能在两个时辰内炼出极品，你的丹道造诣远超老夫的预期。”
“第二关，通过。”
“第三关，悟丹。”
老者袖袍一挥，殿内的墙壁裂开，露出后面的一百零八座丹炉。丹炉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通体赤金，有的青黑如铁，有的洁白如玉。每座丹炉的炉盖上都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丹药的名称和年份。
“从中任选一座，观摩丹药，推演丹方。推演出完整丹方者，即为通过。不限时。”
苏晏苓在一百零八座丹炉前慢慢走过。她的目光从一张张标签上扫过，“补气丹，苍元历某年”“清火丹，苍元历某年”“筑基丹，苍元历某年”……
走到第九十七座丹炉前，她停了下来。
标签上写着——“轮回丹”。
苏晏苓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太初丹诀》中没有轮回丹的记载，《修仙界常识》的玉简里也没有。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丹药。
她打开炉盖。
炉膛中悬浮着一颗丹药，通体青黑，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丹药中央有一点金色的光核，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年轮就多一圈。
苏晏苓将神识探入丹药。
丹药内部的药力运行轨迹在她的识海中展开。七味主药，三十六味辅药，每味药的药性、投放顺序、火候控制，都一一呈现在她面前。
她将丹方一点一点地推演出来。
轮回丹的主药比例有些不同于之前认识的任何丹方，塑骨草、透骨花、通脉果、轮回果、安神花、遗忘草、避魔花七味主药的配比是等比，各一份。
辅药的投放顺序也有讲究，不是按药性从温和到猛烈依次投放，是按五行相生的顺序。金、水、木、火、土，一味接一味，循环五次，一共二十五味。剩下的十一味辅药在五行循环结束后同时投放。
推演到一半时，她遇到了瓶颈。丹药的药力运行轨迹中有一段空白，药液在某个阶段的状态她看不清，被什么力量屏蔽了。反复尝试了多次，神识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屏蔽。
苏晏苓闭上眼睛，脑中飞转。
轮回、年轮、一层一层，她将轮回阵图在脑海中展开。灵纹一层一层地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到中心处戛然而止。九级轮回阵的残图和手中这颗轮回丹，在某个层面上是同源的。
她将轮回阵图的灵纹走向和丹药的药力运行轨迹重叠在一起。灵纹的空白处和药力运行的空白处完美重合。
那层屏蔽是暗示。
轮回丹的丹方和轮回阵图一样，都是残缺的。青凌散人故意留下空白，考验的不是她能否推演出完整丹方，是她能否认识到丹方本就不完整。
她睁开眼睛，拿起玉简，将推演出的部分丹方录入。在丹方的末尾，她加了一行字:“此丹方不完整，缺五行循环中辅药的精确投放时机。晚辈学识尚浅，未能补全，惭愧。”
老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