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越听越堵心。
沈南风道:“我已经将母亲生病的事让人传到白家耳朵里,白家还要脸的话就不能现在让人上门退亲,另外,回来前,我去了一趟西市,跟老四两口子说了您生病的事,让他们回来一趟。”
沈家老两口子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第二天辰时过半,沈南庭和柳氏提着一篮子东西上门。
许氏薛氏连个正眼都没给柳氏,只有李氏看见柳氏十分欢喜,拉着她问东问西,“四嫂,你们现在在外头租房子开茶肆是不是很忙?每个月是不是要花许多银钱?才几天没见,怎么就瘦了许多!可见外头讨生活不容易......”
许氏轻咳两声,面无表情道:“四弟妹,娘要见你。”
柳氏刚进里间,一个茶盏就摔在她脚边。
沈老夫人中气十足喝骂,“柳氏!知不知错?”
柳氏愣住,脸色有些发白,看看杵在边上不动声色的许氏,看好戏的薛氏,以及懵逼的李氏。
她缓缓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直视沈老夫人,“儿媳何错之有?”
“还敢顶嘴?”沈老夫人越发愤怒,歇斯底里吼道:“我们沈家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即便老爷被罢官了,该有的节气也不能丢!你和老四在外面抛头露面学商人营生,就是给我们沈家抹黑!”
柳氏发出一串低笑,满脸嘲讽,“我竟不知沈家还有节气?有节气的人家可做不出抢人姻缘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许氏面色大变,她最听不得就是这事。
薛氏也是一脸惊讶,之前还跟软柿子似的柳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李氏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沈老夫人捂着胸口,面目狰狞,手指颤抖地指着柳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柳氏不紧不慢道:“爹娘这些年从未关心我们庶房的死活,想当初承顺到了读书的年纪,承宗承祖也要进学,你们说请先生贵,要平摊,这个钱我出不起,我们家承顺不读了,你们也不请先生,送外头私塾。
我以为读书费银子,现在才知道,幼童启蒙,一年束修加学费不过几两银钱,笔墨纸砚启蒙书册更是几百文就能买下。
诓了我们这么多年,娘怎么不说沈家节气呢?”
许氏薛氏面色又是一变,两人心虚又尴尬,还有些恼羞成怒。
许氏深吸一口气,道:“四弟妹,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当年什么情况我也记不住了,你若是有怨,便冲着我来,何必在母亲生病的时候给她添堵?”
“冲着你来?我确实应该冲着你来!这些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大嫂说怎么算?”柳氏死死攥紧拳头,寸步不让。
许氏下不来台。
薛氏直觉要出事,赶紧去喊男人们进来。
沈毅领着一群儿子进来,见老妻被气得不行,不问缘由大喝,“老四,看看你娶的媳妇!忤逆、不孝!这样的女人绝对不能为沈家妇!今日你若是不休她,以后你也不是我沈家人!”
沈南庭恍若未闻,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只心疼地看着柳氏,轻声细语问道:“怎么样?可有受伤?”
柳氏咬着嘴唇,倔强摇头。
沈南庭松了口气,看向沈毅,眼里有悲痛失望还是决绝,“爹,这么多年了,有些话今日我正好当面问问你,承顺也是你的亲孙子,难道就因为我是庶出的,他就不配跟大房二房的孩子一样读书识字?”
沈毅紧皱眉头,不解又愤怒,“你胡说什么?当初明明是你媳妇头发长见识短,自己不愿意让承顺去私塾,你还怨我?”
许氏薛氏两人齐齐白了脸。
柳氏指着许氏和薛氏,歇斯底里控诉,“是她们!是她们合起伙来诓我!骗我孩子读书一年要几十两银子,我们四房哪有这么多钱!若是有机会,哪个做母亲能断了孩子的前程?”
沈毅惊诧地看向许氏和薛氏,“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氏薛氏齐齐跪下,脑袋都快垂到地面了。
沈老夫人面色不豫,缓缓闭上眼睛,“是我的意思。”
“夫人?”沈毅不可置信。
沈老夫人冷笑一声,“老爷,庶出就是庶出,在我这里,庶子绝对不能越过嫡子,即便是庶房的孩子也一样!
你别忘了,当初娶我的时候,你说此生定不负我!
若非我仁慈,这个家只会有大房二房,哪有什么三房四房五房!
我让他们生下来已经是仁至义尽!”
这番话对沈毅的冲击极大,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沈南庭深吸一口气,看沈毅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毅,“爹,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他们怎么对我,我都能忍,但算计我孩子就是不行!
既已分家,以后各凭本事生活,谁也干涉不了我们的决定。
另外,我此生只有柳氏一人,绝不可能休妻,若是你看不惯儿子,儿子也只能不孝了!
还有,我知道你们看不上我们做买卖讨生活。
但我要说的是,我们凭着自己的双手赚钱,不偷不抢,没什么好丢人的!
娘若是阻止......就让我们一家和三房一样吧!”
撂下这话,他扶着柳氏,毅然决然离开别院。
身后安静了几息,随后响起沈毅怒吼斥骂。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离了沈家你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不过是个庶子,以前一个两个在他面前就跟鹌鹑似的,现在看他失势,全都露出真面目了!
沈南风冷着脸,见老四两口子走了,忙看向沈毅,“爹,要不要把四房一并除族了?”
“蠢货!没脑子!”沈毅把炮火对准沈南风。
沈南风一脸懵,压根没懂怎么就引火上身了。
沈南景在边上轻咳了两声,声音低沉地解释道:“三房被除族我们尚且可以说是三房的过错,若是四房也被除族了,人家指不定会怎么想。”
一个两个儿子都跟沈家离心,外人只会笑话沈毅教子无方,内宅不平。
回家的路上,柳氏一路抹着眼泪,脸上却露出畅快的笑容,“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这么硬气地跟她们叫板!当家的,你说爹娘会不会把咱们四房也除族了?”
沈南庭摇摇头,“放心吧!爹娘最看重沈家的脸面,一而再再而三做这种事,外人怎么看他们?我也是瞅准了这一点才敢明目张胆地护你。
如今我们跟大房二房撕破脸,以后没事别往这边凑,免得再被她们欺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