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大楼的档案风波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部委突降的视察任务强行掐了火线。
红星轧钢厂二楼的特级招待包间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红木圆桌中央,摆着一只青瓷大汤盆。奶白色的浓汤还在咕嘟嘟冒着热气,霸道的肉香混杂着几味中药的清苦,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这是陈平安用芥子空间里产出的灵气黑猪肉,配上几片百年野山参须熬出来的药膳。
大领导坐在主位上,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看着面前这盆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杨厂长坐在左边作陪,半个身子前倾,手里端着个白瓷酒杯。
“首长,这是咱们厂采购科陈平安同志专门给您准备的。说是用了长白山的老山参,对您的老寒腿有好处。”杨厂长赔着笑脸介绍。
坐在对面的李副厂长端着茶杯,拿杯盖撇了撇浮叶,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杨厂长,不是我多嘴。这陈平安就是个采购员,连厨子都不是。让一个外行来负责首长的招待餐,这要是吃出个好歹来,谁担这个责任?”
李副厂长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依我看,还是得让何雨柱来做。人家好歹是谭家菜的传人,知根知底。这来路不明的汤,可不能乱喝。”
杨厂长脸一沉。
“老李,这汤是经过我批准的。陈平安同志办事向来稳妥,你别在这儿上眼药。”
大领导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
“行了。你们这轧钢厂,吃个饭比打仗还热闹。我这鼻子还没失灵,这汤闻着确实地道。”
大领导拿起桌上的白瓷小碗,亲自舀了一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汤刚下肚。
大领导原本和善的面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紫红色。
额头上的汗珠子黄豆般大小,顺着鬓角往下滚,砸在中山装的领口上。他双手猛地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拉风箱般的喘息,整个人连带着实木椅子都在剧烈摇晃。
包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杨厂长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手腕一抖,杯里的茅台洒了一桌子。他张着嘴,嗓子里卡着一口气,硬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先跳出来的是李副厂长。
他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方凳。
李副厂长心里敲起了算盘。这可是天赐良机。首长在厂里出了事,杨新民绝对要被撤职查办。陈平安这个刺头直接吃枪子。厂长这把交椅,今天算是稳稳落进我李某人兜里了。
他指着站在桌边不远处的陈平安破口大骂。
“陈平安!你往汤里放了什么毒药!”
李副厂长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保卫科!快叫保卫科!把这个蓄意破坏接待、谋害首长的特务抓起来!直接送公安局吃枪子!”
门外走廊上。
傻柱穿着沾满油污的白围裙,双手死死抠着包间大门的门缝。
他本来是因为这顿招待餐被陈平安截胡,心里不服气,偷偷跑来听墙根的。徒弟马华跟在他屁股后面,探头探脑。
听到李副厂长喊抓特务,傻柱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听见没?马华,你师傅我说什么来着?”傻柱压低嗓门,拍了拍马华的肩膀,“这姓陈的小子成天仗着当个采购员耀武扬威,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毒害首长,最轻也是个无期。等保卫科把他拉出去毙了,这后厨还是咱们爷们的天下。”
马华吓得一缩脖子。
“师傅,这事儿咱们还是躲远点吧,别溅一身血。”
傻柱一瞪眼。
“怂包!我得亲眼看着他被戴上手铐!”
包间内。
李副厂长的喊叫声震得顶灯的玻璃罩子嗡嗡作响。
沈玉珠站在陈平安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今天负责给这顿饭准备配菜,此刻吓得脸色煞白。
她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攥着陈平安灰色中山装的下摆。指甲扣进了粗布料里,呼吸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想陈平安死。那是把她从赌鬼父亲和李副厂长魔爪里救出来的男人。
陈平安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在心里腹诽。这李副厂长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这扣帽子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陈平安反手拍了拍沈玉珠的手背,示意她别慌。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李副厂长,扣帽子也得讲究基本法。”
陈平安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叶,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药膳通经,痛则不通。灵气......药力入体,冲刷经脉,气血翻涌是正常现象。”
李副厂长根本不听,冲着门外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人把他拿下!杨厂长,你还要包庇这个杀人犯吗!”
杨厂长这才回过神来,双腿打着摆子想去扶首长。
陈平安放下茶杯,目光越过跳脚的李副厂长,直直看向主位上的大领导。
“首长,您每逢阴雨天就钻心剜骨的左腿膝盖,现在还疼吗?”
这话一出,包间里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副厂长指着陈平安的手指僵在半空。杨厂长也猛地转头看向大领导。
大领导脸上的紫红色正在迅速褪去。他原本紧紧抓着扶手的手指松开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那条在战场上被炮弹片伤过、折磨了他十几年的老寒腿,此刻不仅没有往常那种阴冷刺骨的痛感,反而像是在膝盖骨里塞了一个刚灌满的热水袋。
一股极其霸道却又温和的热流,正顺着经络游走,把那些陈年的寒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大领导撑着桌沿,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骨碟。他不管不顾,抬起左腿,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用力跺了两下。
皮鞋鞋跟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痛觉。一点都没有!
大领导猛地抬起头,平日里威严的双眼此刻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一把握住陈平安的手,上下狠狠摇晃了两下。
“好!好一个痛则不通!”
大领导扯开嗓子乐了,笑声震得窗玻璃都在发颤。
“我这老毛病看遍了四九城的名医,那些专家大夫都没人敢说能治。你这小同志一碗汤,竟然让我这废腿重新活过来了!这汤叫什么名字?”
陈平安站起身,语气不卑不亢。
“回首长,这叫凤舞九天。不过这功劳我可不敢全占,食材筹备和火候把控,全靠咱们广播站的沈玉珠同志帮忙。”
他侧过身,把还在发懵的沈玉珠让到了前面。
大领导看着沈玉珠,连连点头夸赞。
“好啊!轧钢厂真是藏龙卧虎!杨厂长,你们厂有这样的人才,是国家的福气!”
杨厂长这会儿魂才算彻底归了位。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的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这会儿已经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厂长对着大领导堆起满脸的笑。
“首长说得对!陈平安同志一直是我们厂重点培养的骨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哎哟”一声闷响。
杨厂长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包间的门。
门外的傻柱正撅着屁股趴在门框上听墙根,门一开,他失去平衡,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徒弟马华见势不妙,早就溜得没影了。
杨厂长指着地上的傻柱,火冒三丈。
“何雨柱!你不上班,跑到招待包间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
傻柱狼狈地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结结巴巴地解释。
“厂长,我......我就是路过,闻着味儿过来看看首长吃得满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