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带着乌眼青坐上主位,八仙桌边的凳子嘎吱响了一声。
刘海中站在桌旁,手按着崭新的记录本,不肯坐。
闫富贵夹着算盘,坐在另一侧,镜片后头全是算盘珠子的影子。
中院人越聚越多,锅里的棒子面还没熟,大家端着碗、披着袄,眼睛全往桌前瞟。许大茂洗了一夜,脸上还留着煤印,站在桌子对面,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
易中海开口就压人。
“今天这个会,先说许大茂夜闯公共地窖、破坏院内团结的事。”
刘海中咳了一声。
“老易,昨晚还牵扯补助款......”
“老刘。”
易中海抬手打断。
“补助款有没有,得先看消息来源。许大茂半夜钻地窖,他的话能不能信?这个不查清,后头全是乱扣帽子。”
这招稳。
陈平安站在人群边上,手揣在袖口,火柴盒贴着掌心。他没急着出声。
易中海先把许大茂打成脏水桶,再说桶里装的水不干净。只要院里人点头,补助款就能拖。
许大茂急了。
“一大爷,您别上来就给我扣帽子。昨晚我说的都是真的。”
易中海看向傻柱。
“柱子,你说。许大茂平时是什么人?”
傻柱早憋着,一听点名,立刻往前站。
“许大茂这人,嘴碎,手也不老实。白天搅我相亲,晚上钻地窖吓唬秦姐。各位街坊评评理,一个大男人半夜往地窖摸,能是什么好心?”
人群里有人点头。
“这话也对。”
“许大茂平常就爱传闲话。”
“地窖那地方,寡妇在里头,传出去真不好听。”
秦淮茹坐在贾张氏旁边,低着头,帕子按着眼角。她不用说话,院里几个大妈已经替她叹气。
贾张氏却不配合。
“我不管许大茂好心坏心,我就问东旭的钱!”
易中海皱眉。
“贾张氏,现在说许大茂。”
“说他能把钱要回来吗?”
贾张氏扯着嗓子。
“我儿子没了,你们一个个拿团结压我,团结能给棒梗买肉?”
傻柱立刻说。
“贾大妈,秦姐多难啊,您别跟着外人折腾她。”
贾张氏转头骂。
“你少装好人。你给我家带饭盒,那是你乐意。东旭的钱,你没资格插嘴。”
傻柱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青。
许大茂抓住空子。
“听见没有?贾张氏都要查钱,你们凭啥先审我?”
易中海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凭你夜闯地窖。许大茂,你说你被人引过去,纸条呢?”
许大茂忙从兜里掏纸。
纸条被碗压了一夜,边缘翘着,煤泥干成块。刘海中伸手要拿,易中海也伸手。两人的手在桌面上碰了一下。
刘海中立刻把本子往前推。
“我来记录,证据先交我保管。”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老刘,你别急着抢。”
“我这是按规矩。”
刘海中把纸条接过来,摊在记录本上。
闫富贵凑近看,算盘珠停在指尖。
“字糊了。剩下两个字,地窖。”
院里一下又响起来。
“还真有纸条?”
“谁写的?”
“许大茂也可能自己写。”
许大茂跳脚。
“我自己写这个干嘛?我闲得慌,大半夜往煤坑里摔?”
傻柱哼了一声。
“你干缺德事还少?”
许大茂指着他。
“傻柱,你少插嘴。你昨晚一拳打了一大爷,还没赔礼呢。”
傻柱火气又上来。
“你还提?”
他往前一冲,秦淮茹连忙喊。
“柱子,别闹。”
傻柱脚步停住,胸口起伏,眼睛盯着许大茂。
陈平安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
傻柱是易中海的刀,也是秦淮茹的盾。让他闹,许大茂就会被压回嫌疑人;让他停,许大茂才有机会把地窖两个字咬住。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过几句议论。
“审许大茂可以,但得先问清楚,他为什么偏偏去地窖,不去您家窗户底下?”
这句不高,却把桌边三个人都按住了。
刘海中笔尖停在本子上。
闫富贵扶了扶眼镜。
易中海抬头看向陈平安,乌眼青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狼狈。
“平安,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平安摊开手。
“没什么意思。许大茂要造谣,去谁家窗户底下都能听墙根。偏偏有人给他递纸条,纸条上偏偏有地窖。那地窖里到底有什么,才让人半夜点名让他去?”
许大茂像抓住救命的绳子,立刻把纸条往上举。
“对!就是这个理!我本来都睡了,有人塞纸条,我才去看。”
傻柱骂道。
“你看什么?你不就是想占便宜?”
许大茂脖子一梗。
“占便宜能占到煤坑里?我这脸到现在还洗不干净,你当我爱给自己上色?”
有人又笑。
刘海中敲了敲桌。
“别打岔。许大茂,你说昨晚你到地窖后,听见什么?”
易中海立刻开口。
“老刘,纸条来源还没查,不能让他继续污蔑。”
刘海中不退。
“他夜闯地窖要审,他听见什么也要记。两码事,一码都不能少。”
闫富贵点头。
“对,账要分栏。夜闯地窖是一栏,地窖里有无补助款是一栏。混着算,谁也说不清。”
易中海手掌压住桌沿,手背筋脉凸起。
“许大茂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他昨晚满口脏话,今天拿张糊纸就想带着全院跑。院里这么多年,靠的是互相信任,不是靠他这种人兴风作浪。”
这话很重。
几个老邻居又犹豫起来。
陈平安摸了摸袖口里的火柴盒,没有拿出来。
还不到时候。
许大茂要先说,越说越乱,易中海才会急着补漏洞。人证会变,声音不会,可声音要在最疼的地方落下才值钱。
秦淮茹抬头看了许大茂一眼,又立刻低下。
贾张氏却坐不住。
“许大茂,你说!你要是敢编,我挠你。你要是真听见钱,我也不让你白摔。”
许大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听见......一大爷跟秦淮茹说话。”
傻柱立刻吼。
“叫秦姐!”
许大茂瞪他。
“这是大会,不是你家饭桌。”
刘海中拿笔。
“原话。”
许大茂卡住。
昨晚地窖潮,煤灰呛,易中海压低嗓子,秦淮茹又哭又躲。他只记住几个扎耳朵的词,真让他一字不差复述,脑子里反倒乱成麻线。
易中海看出他卡壳,立刻追上。
“说不出来了?许大茂,造谣也得打个草稿。”
傻柱冷笑。
“我看他就是想坏秦姐名声。”
秦淮茹帕子按得更紧,肩膀缩着,像被风吹得坐不稳。
许大茂额头冒汗,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我听见棒梗......还有补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