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傻柱本就快要爆炸的神经里。
傻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猛地瞪圆了。他死死盯着陈平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陈平安!是你个小兔崽子搞的鬼对不对!”
傻柱把手里的空饭盒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他迈开那双粗壮的腿,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朝着水池边冲了过去。
“老子今天非打断你两条腿不可!”
在这四合院里,傻柱号称战神。他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平时解决问题从来不用脑子,拳头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只要谁敢惹他不痛快,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打完了还有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他挥舞着那沙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劲风,直奔陈平安的面门砸去。
陈平安端着搪瓷盆站在原地,脚底下一步都没退。
他的右手甚至还悠闲地搭在盆沿上。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傻柱,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棒子面吗?”
陈平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从食堂偷东西带回来,一路上饭盒死死抱在怀里,连个缝都没漏。我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隔着十几米远,还能把你的烧鸡变成死耗子?你当我会变戏法呢?”
傻柱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距离陈平安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
拳风吹动了陈平安额头上的碎发。
傻柱半张着嘴,满脸的横肉因为愤怒和惊疑而剧烈抽搐着。陈平安的话虽然难听,但逻辑上却毫无破绽。是啊,饭盒一直没离过身,这小子怎么可能换掉里头的东西?
陈平安连看都没看那只停在半空的拳头一眼。他端起搪瓷盆,把里面的冷水顺着水池边沿缓缓倒下去。
水流砸在冰碴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说了。”陈平安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已经开始有动静的四周,“你刚才自己承认,是从厂里食堂拿的东西。拿公家的财物接济私人,这在保卫科叫什么罪名,你心里没点数?”
破坏国家建设!盗窃公物!
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傻柱一个食堂厨子,就算是李副厂长也得掉层皮。
傻柱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那股子冲脑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干脆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气急败坏之下,把不该说的话全都抖搂出来了。
中院的动静太大,早就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个马灯,缩着脖子凑了过来。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小眼睛在地上那个空饭盒和贾家门口那滩呕吐物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傻柱脸上。
“柱子啊,这大半夜的闹什么呢?什么死耗子、偷公物的?你可别犯糊涂啊。”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语气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也挺着个大肚子晃荡了过来。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领导的做派。
“何雨柱同志!你这是什么作风问题!身为轧钢厂的工人阶级,怎么能随便拿厂里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我们95号院的先进集体还要不要了!”
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披着衣服站在寒风中指指点点。
大家看傻柱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傻柱带饭盒,大家虽然眼红,但也不敢明着说。现在陈平安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这就不是占点小便宜的问题了,这是要吃牢饭的。
傻柱百口莫辩。他那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想解释,可刚才贾张氏的叫骂声整个院子都听见了。他想动手打陈平安,可那顶“盗窃公物”的帽子死死压在他的头顶,让他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傻柱’产生极度憋屈与恐惧情绪,怨念值+1000!”
陈平安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他嘴角扯了一下,端着空了的搪瓷盆,转身朝着自己的偏房走去。
“柱子哥,夜里风大,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上班,记得跟食堂主任好好解释解释那半只烧鸡去哪了。”
陈平安的话音落在地上,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傻柱最后的心理防线。
傻柱像个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他连地上的饭盒都没敢捡,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钻回了中院自己的正房里,“砰”的一声死死关上了门。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在寒风的驱赶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夜深了。
四九城的胡同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西北风卷着地上的干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出闹剧彻底收场的时候。
中院贾家那扇漏风的木门,再次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贾张氏穿着那件肥大的黑棉袄,手里端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火盆。她那双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怨毒的光,像个幽灵一样,踩着地上的积雪,一步一步朝着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挪去。
中院的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干雪。
西北风顺着前院的穿堂门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傻柱那屋的灯绳刚才已经拉灭了,整个四合院重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贾家那扇常年漏风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被人从里面硬生生拽开了一条半尺宽的缝隙。
贾张氏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肥大黑棉袄,像头冬眠被打扰的黑熊,笨拙地挤出门槛。她两只粗糙的手端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火盆,里头垫着几块劣质的蜂窝煤,底下的火星子正烧得暗红。火光在寒风中忽明忽暗,把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照得阴森森的。
屋里头。
秦淮茹根本没脱衣服。她盘腿坐在炕沿上,听着外头婆婆那惊天动地的嚎丧声,连下地去拦的意思都没有。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全都是冷冰冰的算计。
傻柱刚才被陈平安用一只死耗子治得服服帖帖,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夹着尾巴滚回了屋。这条指望傻柱每天带饭盒接济的路子,眼看着是断了。
秦淮茹把冻得发僵的双手死死揣进袖筒里。
这老东西出去闹腾也好。在这院子里,能压得住陈平安那个活土匪的,也就只有一大爷易中海了。老太婆只要把动静闹大,肯定能把易中海逼出来平事。
只要易中海出面,自己再委屈巴巴地掉几滴眼泪,易中海为了维持他那个道德天尊的体面,肯定得向着贾家说话。说不定借着这个机会,还能从易中海的手指缝里多抠出十斤棒子面来。一家老小明天的口粮就有着落了。
想到这,秦淮茹慢腾腾地穿上鞋,走到门后头。她透过门板缝隙,冷眼看着外头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