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俏皮话缓解气氛。
却发现喉咙发干,最终只冒出了一句:“我滴个乖乖!”
“姜爷,您师父他老人家......到底是......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敬语。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余悸:“地府接引使,以前听老一辈提起过,只当是神话传说。”
“没想到......姜大哥,你们这一门修的是这个?”
他看向姜烨的目光极其复杂,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胡八一突然觉得,身边这位一直亦师亦友、能力强大的伙伴。
其背景和道路,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更加......非人。
雪莉杨则更关注那些被超度的阴魂,她受过西方教育。
但也深知家族诅咒的神秘,此刻世界观受到的冲击最大。
她喃喃道:“它们......真的去轮回了?一千年就这么结束了?献王造的孽......。”
语气中有解脱,也有悲悯。
姜烨看着三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知方才景象对他们的冲击有多大。
收起黯淡的符角,走到三人面前。
没有故作高深,而是用平实、甚至带着一丝感慨的语气说道:“八一,胖子,雪莉,别想太多。”
“师父他老人家走的道,和我们眼下要走的道虽有交集,但终究不同。”
“我们此刻要做的,还是‘人’该做的事。”
姜烨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昏暗诡谲的山谷和那幽深的葫芦洞口缓缓道:“你们是不是觉得......。”
“干倒斗这行损阴德、折阳寿,迟早遭报应?”
王胖子下意识点点头,胡八一和雪莉杨也默然。
姜烨却摇了摇头:“凡事不能一概而论,损不损阴德看的不是行当,而是‘心’和‘果’。”
“寻常盗墓只为私利,惊扰亡魂、破坏地气自然有亏。”
“但若我们所为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终结更大的罪恶。”
“就像刚才若我们能破掉献王这逆天邪局,解救更多可能受害的生灵,超度那些不得安宁的亡魂。”
“这算不算‘攒阴德’?算不算‘功德’?”
姜烨又举了个例子:“就拿陈玉楼陈大哥来说,他年轻时是卸岭魁首。”
“挖坟掘墓无数,按说阴德亏得厉害。”
“所以他晚年落魄、双目失明,这是因果。”
“但他当年在湘西,开仓放粮、救济饥民、活人无数,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功德。”
“所以你们看他现在,虽然眼瞎了孤苦伶仃,可身体底子还在、硬朗得很,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这便是功过相抵,天道留了一线。”
姜烨这番话通俗易懂,又结合了陈玉楼这个他们认识的活例子。
顿时让胡八一三人心神稍定,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些开始思考。
姜烨语气坚定起来:“咱们这次的首要目的是救你们的命,解鬼洞诅咒。”
“但同时也是在破献王这伤天害理的痋术邪局,终结这片土地的苦难。”
“哪怕只是为了让外面遮龙寨的人不再因‘禁地’而恐惧,让误入者不再枉死,让这山川地气有恢复正常的可能。”
“这就是‘正事’,是‘该做的事’。”
“心里揣着这份明白,手里的铲子、枪乃至我的刀、婷婷的琴才有分量,才不虚此行。”
姜烨的话如同拨云见日,驱散了三人心中因见识到“神迹”而产生的自我怀疑和渺小感。
自己或许只是凡人,面对的是难以想象的古老邪恶。
但自己的目标清晰、行动正当,并且有姜烨、任婷婷这样走在非凡道路上却心向正道的伙伴同行。
王胖子一拍大腿,恢复了点精气神:“姜爷说得对!”
“咱们这是为民除害,顺便给自己找条活路!胖爷我这心里一下子亮堂了!”
胡八一也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明白了。”
“管它前面是仙是鬼,咱们的目标是雮尘珠,是砸烂献王的算盘!干就完了!”
雪莉杨深吸一口气,看向姜烨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新的认同:“姜大哥,谢谢你。”
“我......我好像有点懂了,力量不分正邪、人心才分。”
安抚好队友,姜烨自己心中却因方才那番话。
以及连日来的经历,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走到断崖边,任婷婷无声地靠近轻轻握住了自己夫君的手。
望着脚下那逆乱阴阳的诡谲山谷,感受着手中任婷婷微凉却坚定的触感。
姜烨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义庄里九叔无奈的叹息。
修炼《血海五灵术》时的痛苦与挣扎,战场上以旁门术法诛杀敌寇与邪祟。
陪伴任婷婷走过漫漫岁月,与胡八一等人结识冒险、方才师父临别的叮嘱......。
“旁门左道又如何?”
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姜烨心底轰然响起,如同惊雷劈开了最后一层迷障。
石坚还是茅山正统大师兄呢,不照样心术不正。
堕入邪道,最终被诛!
婷婷是僵尸又如何?
她可曾滥杀无辜?可曾为祸人间?
反而在酒泉镇救治伤员,在动荡年代施药活人。
功德簿上未必就比那些口诵道号,却行龌龊之事的“正道人士”少了!
自己夫妻二人,一个修习被视为邪异的血炼之术。
一个身为世人谈之色变的僵尸,却相伴至今。
历经劫波而未消亡,反而修为渐长,功德加身。
若自己真是天地不容的“异类”、“邪祟”,天道为何不降下雷罚?
为何反而让自己感悟功德之妙,让任婷婷保有清醒神智甚至得获机缘?
答案只有一个,自己二人的存在、选择的道路。
自己以“旁门”之力,行“正道”之事。
护该护之人、破该破之邪,本身就是符合某种更宏大“天道规则”的!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真正的“道”,或许从不局限于门第出身、功法表象。
而在于“心”之所向,“行”之所为。
在于对这片天地、对万物生灵,是滋养还是掠夺,是秩序还是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