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只是笑笑,依旧每天下地干活,依旧是谁家有难处就帮忙。
傍晚收工后,会带着胡八一和王凯旋进山采药、打猎。
教他们辨认山里的蘑菇、野菜,告诉他们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夜晚,三人躺在炕上,听姜烨讲些江湖传闻、奇人异事,当然是经过改编的)。
胡八一和王凯旋听得入迷,对这位大哥的崇拜与日俱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充实。
但姜烨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永远持续。
时代的洪流,命运的丝线,终将把自己和这两个年轻人推向更广阔的天地。
一九七四年春,岗岗营子的白杨树刚抽出嫩芽。
村口土墙上,鲜艳的征兵标语在春风里哗啦作响。
公社大喇叭里,激昂的进行曲和动员通知反复播放。
数年知青生涯,让姜烨、胡八一、王凯旋的面庞都染上了北地的风霜,筋骨也被农活磨砺得更加结实。
“哥几个,机会来了!穿上军装,保家卫国!”
王凯旋搓着手眼睛放光,他早就在地里干腻了,对那身绿军装向往已久。
胡八一靠着土墙,望着远山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发亮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思。
军营,对经历过动荡、渴望有所作为的男儿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姜烨蹲在墙根,慢条斯理地翻着自己采摘的山药。
响应号召、顺应时代,这是“姜烨”这个身份最合理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姜烨感知到南方边境近来似有暗流涌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若真有事,军队依然是自己最熟悉也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那就报。”
姜烨吐出一口浊气,简短地说道。
报名,体检,政审,过程严肃而高效。
结果很快公布:姜烨和胡八一通过,姜烨的“烈士家属”背景和插队期间的优异表现是加分项。
胡八一家世清白,个人素质过硬。
王凯旋却落选了,原因就出在政审表上“海外关系”那一栏。
他有个舅公早年去了海峡对岸,至今杳无音信。
在这个年代,这是足以一票否决的“污点”。
“凭什么?!我舅公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爹妈都是正经工人!”
王凯旋拿到通知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是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眼圈都红了。
胡八一紧紧搂住他的肩膀,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姜烨拍了拍王凯旋的另一边肩膀,声音沉稳:“胖子,别泄气。”
“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先在村里帮我们看着点东西,等我们回来。”
王凯旋终究是个乐天性子,难受了几天也就认了。
只是送别时,眼圈依旧发红,用力捶着胡八一的胸口:“老胡,姜大哥,你们在部队好好干!”
“替我多打几个敌人!我......我在村里等着你们!”
带着乡亲们的嘱咐和胖子不甘的目光,姜烨和胡八一登上了运兵的卡车,驶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胡八一被分配到了西北,昆仑山下的工程兵部队。
那里高寒缺氧,环境极其艰苦,主要任务是开山凿洞,修筑国防工事。
他写信回来说天天跟冻土、岩石和风沙打交道,但看着一条条隧道在自己和战友手中打通,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信里也提到在雪山施工时,遇到过一些难以解释的怪事和古老的遗迹,让他对风水地势之说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姜烨则是被分到了西南军区某部,这里气候湿热、丛林密布。
训练内容与北方大相径庭,更侧重于山地、丛林作战和侦察。
以“姜烨”之名从新兵连开始,再次展现出惊人的适应与学习能力。
超强的体能(“血行术”基础带来的耐力)、敏锐的观察力(“血感”的谨慎应用)、以及丰富的野外生存知识(结合道法与传统技艺),很快在侦察兵队伍中脱颖而出。
但姜烨刻意保持低调,扎实的军事技能和关键时刻冷静果决的判断。
依然让姜烨屡次在演习和任务中受到表扬,职务稳步提升。
和平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九七九年初,边境局势骤然紧张、战云密布。
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
姜烨所在的部队是第一批跨过边境的尖刀之一,热带丛林变成了残酷的杀戮场。
地雷、陷阱、冷枪、潮湿、疫病,每一样都在吞噬着生命。
姜烨将一身本事用到了极致,凭借“血感”对生灵气息和危险的微弱感知。
多次带领小分队提前规避伏击,或发现隐蔽的敌军火力点。
在救治伤员时,那手“家传”的战场急救术和针灸止血法,挽救了不少战友的生命。
近身搏杀时,将军用匕首用得如同身体延伸。
狠辣精准,但姜烨从未动用过血气兵刃。
目睹了太多的牺牲,年轻的战士倒在异国的土地上。
仇恨在胸中燃烧,但姜烨始终牢记着纪律,也铭记着当年“姜哲”因杀俘而带来的教训。
在一次拔除敌军暗堡的战斗后,面对几名重伤被俘、眼中充满恐惧的年轻越南士兵时。
强行压下了补枪的冲动,命令卫生员进行包扎。
姜烨知道战争很残酷,但有些底线不能跨过。
与此同时,在昆仑山的胡八一也奉命抽调南下,补充到前线作战部队。
他经历了更加惨烈的攻坚和阵地战,战火的洗礼迅速褪去了他身上的学生气,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刚硬和战场特有的冷峻。
然而,一次残酷的拔点战斗后。
面对阵地上牺牲战友的遗体,和那几个被俘后仍目露凶光、曾杀害过俘虏的越军特工时。
胡八一没能控制住,怒吼声中他扣动了扳机。
杀俘。
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尽管事出有因、情绪激愤,但军纪如山。
战后总结功过评议,胡八一因此被勒令退伍。
带着一枚军功章,也带着一份处分决定和满腔复杂的情绪提前离开了部队。
消息传到姜烨耳中时,姜烨正带领自己的连队在老山前线与敌军反复争夺一个关键高地。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的僵持阶段,双方围绕着几个山头和猫耳洞进行着血腥的拉锯。
炮火将山体犁了一遍又一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姜烨的脸上多了几道被弹片划出的疤痕,军装破烂不堪,但眼神依旧如磐石般坚定。
运用所能动用的一切军事技能和那超越常人的耐力,指挥着战士们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
在一次夜间渗透侦察中,姜烨为保护战友被一枚绊发雷的冲击波掀飞。
右腿和肋部被弹片击中,鲜血直流,卫生员要把姜烨抬下去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