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看到了被刺刀挑破肚肠的孕妇,看到了紧紧相拥却双双中弹的母子。
看到了被斩首后尸体仍保持跪姿的老人,一幕幕、一景景。
如同最残酷的地狱绘卷,在自己眼前毫无遮掩地展开。
姜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一股熊熊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混合着无边无际的悲凉在胸中疯狂冲撞。
姜烨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前,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小广场。
中央,一根半倒的电线杆上还残留着半幅被撕裂的布告,字迹模糊。
四周散落着更多遗体,以及一些被焚毁的车辆残骸。
月光毫无偏袒地照在这片修罗场上,将每一条惨烈的痕迹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姜烨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轮冷漠的圆月。
冰冷的月辉落在他写满血丝,因极致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耳畔,那些亡魂的无声呜咽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汇成一股汹涌的悲愤洪流,冲击着他的道心。
就是这里了。
姜烨深吸一口气,吸进的是浸透了死亡与怨恨的空气。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
将胸膛中积压的所有悲愤、怒火、仇恨,以及那份对脚下这片苦难土地的深沉眷恋与守护之心。
化作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幽冥、直达天听的誓言:“神州蒙难,苍生泣血!”
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竟引得周围残垣上的霜屑簌簌落下。
“我姜烨在此立誓!”
姜烨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瓦砾碎裂。
“此生必以手中刃、胸中血,杀尽寇仇!”
第二步踏出,周身那层抑制的气息屏障轰然破碎,不再遮掩。
“神州大地,倭寇不尽......!
姜烨仰天长啸声浪激荡,仿佛在与那漫天无形的冤魂共鸣:“誓!不!还!休!!!”
最后一个字吐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这片死亡之地。
誓言落下,道心通明。
某种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斩断,某种决绝的意志被点燃至顶峰!
就在这誓言与道心、与极致情绪完美共鸣的刹那异变陡生!
丹田之内,那早已孕育到极致的“气血金丹”雏形。
以及右臂中那早已与肉身紧密相连的“阴阳骨”,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渴望!
《五灵炼血诀》根本无需姜烨驱使,便以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速度自行疯狂运转起来!
运转路线不再局限于既定经脉,而是随着姜烨沸腾的意志与爆发的誓言。
贯通四肢百骸,勾连天地......不,是勾连这金陵城上空那浩瀚无垠、浓烈到极致的“阴血生气”之海!
“轰!!!”
以姜烨所立的废墟为中心,无形的漩涡骤然形成!
空气中那浓稠的、灰暗的、充满负面能量的“阴血生气”,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与归宿。
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残垣、每一具遗体上剥离、汇聚,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万鬼哭嚎着扑向明灯,疯狂地朝着姜烨的身体奔涌而来!
这能量太庞大了!太暴戾了!太污秽了!
寻常修士,哪怕是金丹高人,面对如此海量且性质极端的负面能量冲击。
轻则走火入魔,神智癫狂,重则肉身崩溃,魂飞魄散!
但姜烨的《五灵炼血诀》,其根本奥义便是“驭血化灵”。
炼化血气为己用,对能量的“正邪”属性本就不像正统道法那般泾渭分明,更偏向于一种中性的“生命能量转化”。
加之他此刻道心与誓言相合,意志坚定如铁。
誓要“杀尽寇仇”、“守护神州”,这极端负面的能量,反而成了他极致仇恨与守护意志的最佳燃料与磨刀石!
“来啊!!!”
姜烨双目尽赤,仰天怒吼!
不仅不抗拒,反而主动敞开了周身窍穴。
如同无底深渊,贪婪地吞噬着这汇聚而来的“阴血生气”!
姜烨的身体,瞬间变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外来那污浊、暴烈、充满死亡与怨恨的暗红黑色能量洪流,与自身体内精纯、凝练、蕴含着阴阳调和之意的红白血气悍然对撞!
经脉在膨胀、血肉在震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烈的痛苦席卷每一寸神经,仿佛有千万把锈刀在体内刮擦,有无数怨魂在撕咬他的神魂。
但姜烨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将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对倭寇的恨。
对誓言的执,对力量的渴求!
《五灵炼血诀》的炼化之力被催动到极限,如同最坚韧的熔炉。
疯狂地煅烧、提纯着涌入的污秽能量,剥离其中纯粹的“生命血气精华”与那股不甘毁灭的极端执念,将其融入自身循环。
与此同时,姜烨的右臂亮起!
整条手臂仿佛化为了半透明的红白玉石,内部那根“阴阳骨”清晰可见。
此刻正发出灼热如烙铁的光芒,在内外两股庞大能量的共同冲刷下开始剧烈震颤,然后软化、消融!
它不再是独立的“骨”,而是化为最本源、最精纯的一缕阴阳先天精气。
如同温暖的泉流,又如同炽热的岩浆。
顺着血脉与能量通道,主动流向自己的四肢百骸,渗入五脏六腑。
与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开始进行最深层次的融合!
剧痛中夹杂着极致的麻痒与新生般的悸动。
姜烨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与天地能量的沟通也变得更加顺畅直接。
而丹田气海,早已是翻江倒海!
被炼化提纯后的浩瀚气血精华,以及自身原本积累到顶点的阴阳血气。
此刻在《五灵炼血诀》的功法核心与姜烨那“杀敌复仇守护神州”的强烈意志共同作用下,被疯狂地压缩、凝聚!
气态的血气化为液滴,液滴再汇聚成溪流,溪流在意志的河床中奔涌旋转。
中心一点,亮起了无法直视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