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凶险其中。
探寻之路,似乎刚刚抵达最危险的起点。
溶洞死寂,唯有暗河潺潺,衬得那一片金玉生辉的明楼宝殿愈发诡谲。
火把的光摇曳着,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钟乳石和残破的殿宇廊柱上。
堆积如山的陪葬品在光影中沉默地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铜绿斑驳的鼎彝、釉色幽暗的瓷器、甚至有几口半开的木箱,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饼和纠缠在一起的明珠项链。
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腐朽药材与陈旧漆木的沉闷气息,似乎也被这宝光镀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罗老歪的呼吸粗重起来,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最近处一堆散落的金器,喉结上下滚动。
他身后那四名亲兵,虽仍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
但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往那些财宝上瞟,握着枪杆的手微微发紧。
“他娘的……这么多……发了,这下真发了……”
罗老歪喃喃自语,受伤的左眼在绷带下似乎都在隐隐作痛,那是贪婪灼烧的痛楚。
他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
“罗帅!”
陈玉楼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带着回响:“此地诡异,不可妄动!”
他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财富,心中同样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安。
太安静了,太“完整”了,就像一幅精心布置的静物画,专为诱人入彀。
鹧鸪哨手持罗盘,玉髓的光芒急促闪烁。
指针并非稳定指向某个具体方位,而是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下方有数个强大而混乱的气机在交织、涌动。
他脸色凝重:“陈总把头所言极是,宝光之下、死气翻腾。”
“这些明器,怕是浸透了地脉阴煞与丹毒。”
“贸然触碰,恐有不测。”
他瞥了一眼姜烨。
姜烨微微颔首,自己的“血感”比鹧鸪哨的罗盘更清晰地“看”到了那幅景象。
金玉宝气如同浮在油面上的彩光,其下是深沉黏稠、几乎凝成实质的污秽阴煞与暴烈丹毒。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畸形融合的能量,如同休眠的火山,在明楼的地基深处缓缓流淌、旋转。
而那股令人心悸的庞大扭曲源,就在更下方,如同蛰伏的巨兽。
“先探明楼,寻找通往下一层的线索或机关。”
姜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道:“此地之物,看过便罢、绝不可取。”
红姑娘手中的竹笼里,怒晴鸡愈发不安。
它不再低声咕噜,而是开始用喙急促地轻啄笼壁。
五彩的羽毛微微蓬起,鸡冠赤红如血。
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明楼深处那片最浓的阴影,脖颈伸直,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鸡也不对劲。”
红姑娘低声道,紧了紧握笼的手。
“听玄真道长和鹧鸪哨兄的。”
陈玉楼定了调子,目光严厉地扫过罗老歪及其亲兵。
“花玛拐、昆仑,你们盯着点。”
“我们进去看看、动作要快,找路,或者找记载此地布局的线索!”
罗老歪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仅存的右眼在陈玉楼、姜烨和鹧鸪哨三人身上转了转。
又贪婪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金器,终究是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往前。
但也没退后,梗着脖子道:“行!听你们的!”
“看看就看看!但要是找到路下去,下面的宝贝,可得让老子的人先......。”
他话音未落。
“沙沙沙……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陡然从明楼殿宇的阴影深处、从那些堆积的宝货缝隙中、甚至从众人脚下的石板缝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初时细微,转眼间便连成一片。
如同春蚕食叶,又似潮水漫过沙滩,在死寂的溶洞里被无限放大!
“什么东西?!”
老洋人第一个惊叫起来,端起涂了药膏的箭矢。
火把的光芒猛地摇曳晃动,只见视线所及之处。
无数黑背铁颚蜈,正是之前在瓮城遭遇过的那种致命毒蜈蚣。
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它们体型比瓮城所见的略小,但数量之多简直无穷无尽!
地面、墙壁、廊柱、甚至垂下的帷幔上,瞬间爬满了这令人作呕的节肢毒虫。
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溪流,朝着闯入者蜂拥而来!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那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毒腥气!
“毒蜈蚣!又是这鬼东西!”
一名罗老歪的亲兵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扣动扳机。
“稳住!别开枪!会惊动更多!”
陈玉楼大吼,但面对这如同黑色地毯般覆盖过来的虫潮,任谁也无法保持镇定。
卸岭力士们慌忙举起盾牌和火把,试图驱赶。
但虫群根本不怕零星火焰,绕过盾牌,沿着裤腿就往上爬!
“咯咯——咯!!!”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穿金裂石、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与破邪力量的嘹亮啼鸣。
如同平地惊雷,在溶洞中轰然炸响!
是怒晴鸡!
红姑娘在虫潮出现的瞬间,就已掀开笼上黑布。
只见这五彩神禽猛地振翅,竟直接从竹笼中飞跃而出,落在众人前方一块半人高的残破石墩上。
它昂首挺胸,颈羽怒张,赤红鸡冠如同燃烧的火焰。
对着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再次发出更加高亢激昂的啼鸣!
“喔——喔喔——!!!”
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奇迹发生了!
那些汹涌扑来的黑背铁颚蜈,仿佛听到了天敌的号令。
又像是被无形的烈焰灼烧,冲在最前面的虫群猛地一滞、
紧接着发出惊恐的“吱吱”声,潮水般向后溃退!
后面的蜈蚣撞上前面的,顿时乱作一团。
怒晴鸡的啼声仿佛带着某种神圣的净化力量,它所站立石墩周围数丈之内。
毒蜈蚣纷纷退避,不敢越雷池半步。
甚至有些体弱的,直接在声波中蜷缩颤抖,失去了行动能力。
虫潮的攻势,竟被这一只雄鸡的啼鸣,硬生生遏制住了!
“神鸡!真是神鸡!”
花玛拐激动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