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
吴得用忍不住插嘴,一脸不耐烦的道:“跟这老道啰嗦什么?”
“咱们修咱们的教堂,他懂个屁的风水!”
“我看他就是看咱们动工,想来讹点钱!叔,别理他!”
“得用!不得无礼!”
吴神父喝止侄子,但语气并不严厉。
转向九叔语气变得有些疏离:“林师傅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教堂重修之事已得镇长首肯,省城教会也全力支持。”
“主的旨意不可违背,至于风水之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们相信,信仰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委婉的拒绝。
九叔看着吴神父眼中那份混杂着虔诚与固执的光芒,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
沉默片刻后道:“既如此,贫道便不再多言。”
“只望神父动土之时多加小心,若有异常可来义庄寻我。”
说完不再多言,对姜烨示意一下转身便走。
吴得看着姜烨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吴神父则望着九叔的背影。
叹了口气摇摇头,随后转身继续指挥工人去了。
离开教堂一段距离后姜烨低声问道:“师父,看来他们不会听劝。”
“意料之中。”
九叔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忧虑:“新潮汹涌,旧理式微。”
“他们信的是另一个‘理’,自然听不进我的话。”
“只是......此地煞气已成,强行扰动祸根已种。”
“我们只能静观其变,早做准备了。”
说到这里九叔顿了顿,又道:“阿烨,你方才可曾感知到什么?”
姜烨点点头,回想刚才靠近教堂时的感觉道:“以‘血感’观之,那片区域的气场确实阴沉滞涩,与其他地方不同。”
“教堂建筑本身仿佛一个冰冷的,不断散发着微弱寒意和某种‘排斥感’的源头。”
“地下似乎有更隐晦的、带着腐朽意味的气息,而且当吴神父提到‘圣光’、‘祝圣’时。”
“他身上的银十字架和他周围很小一片区域,确实有种微弱的、与阴寒气场截然不同的‘洁净’波动,但很微弱范围也小。”
“银十字架?圣物?洁净波动?”
九叔若有所思的呢喃道:“看来西洋之法,也并非全无道理。”
“只是其理路与表现与我中土道法迥异,日后若真有事恐怕还需了解其法门方能应对。”
两人正说着,路过镇上的集市。
姜烨目光扫过几个摊贩,忽然停下脚步对九叔道:“师父,弟子有个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
九叔一脸狐疑的看向姜烨道:“哦?什么生意?”
姜烨指着路边一个卖竹编筐篓的老汉,又指了指不远处铁匠铺门口堆着的边角料道:“义庄后山有片竹林。”
“秋生哥手脚灵活,文才哥耐心好可以学着编些结实耐用的筐、篮、篓子,或者做些竹椅、竹榻。”
“我略通一些工具改良的法子,或许能帮铁匠铺改进些小农具。”
“或者设计些方便的家什,换取些钱粮或材料。”
“虽是小道但胜在稳妥,也能略解燃眉之急。”
九叔看着姜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堂堂茅山道士,竟要靠着徒弟做手工活计度日。
但现实如此,空有傲骨难填肚肠。
九叔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道:“也好,你看着安排吧......莫要耽误了修行。”
“是,弟子明白。”
傍晚,义庄。
秋生和文才听说了姜烨的“生意经”,虽然觉得有些“掉价”。
但想到空空的米缸,还是燃起了干劲。
文才说自己老家有亲戚会编竹器,可以写信去问问简单花样。
秋生则拍着胸脯说力气活包在他身上,相比起练功他更喜欢做其他的事情。
九叔则独自回了房,似乎还在为教堂之事烦忧。
姜烨回到自己屋里,没有立刻开始画图纸或想点子。
坐在床边再次沉浸心神,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气血。
教堂前感受到的那截然不同的气场,阴沉的建筑、神父身上微弱的“洁净”波动,让姜烨对“气”的多样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阴阳、清浊、正邪、中外,这世间的“气”与“理”似乎远比《血海五灵术》描绘的纯阳世界复杂得多。
“阴阳调和?是否也意味着,需要去理解、甚至包容这些不同的‘气’与‘理’?”
姜烨心中泛起新的念头:“但如何‘调和’?像那神父一样借助外物(十字架)和信仰?”
“还是像师父一样,沟通天地自然之势?”
姜烨尝试着不再去强求引动外界的“阴气”,而是将意念放得更空、更柔。
去细细体会自身气血流动时,那刚猛之下是否有一丝极柔的韵律?
去感受心脏跳动时,那一张一弛间是否暗含阴阳?
很细微几乎难以捕捉,但自己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当不再刻意对抗“纯阳”,而是尝试去“理解”它、“包容”它,甚至去体会它内部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妙的起伏变化时。
姜烨心头那因瓶颈和生计带来的烦躁,似乎悄然平息了一丝。
路,依然漫长。
但方向,似乎又多了一条岔路可供眺望。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任家镇的方向,依稀似乎传来几声沉闷的敲击声那是教堂工地开工的声音。
七月底,天气依旧炎热。
但午后常有一场骤雨,带来短暂的清凉。
义庄后院,近半个月来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生气。
角落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竹棚,地上散落着削好的竹篾、半成品的竹筐和几张略显粗糙但还算结实的竹椅。
秋生赤着膊,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淌下正跟一根韧性十足的竹条较劲。
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小心翼翼。
文才则安静得多,坐在小马扎上按照姜烨画出的简化图样。
耐心地将细篾交错编织,一个卖相不错的菜篮已初具雏形。
姜烨从镇上回来手里提着个小布袋,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明亮。
“姜兄弟,怎么样?铁匠铺王师傅怎么说?”
秋生停下手,抹了把汗急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