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清澈得近乎透明。
陈墨悬浮在距海底约三五丈的水中，缓缓摆动着双腿。胎息状态下，内呼吸平稳悠长，灵力在体内循环往复，丝毫不觉窒闷。他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片瑰丽而陌生的世界。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潜入如此深的海底。
阳光穿透十数丈深的海水，被滤成朦胧的蓝绿色光晕，柔和地洒在绵延起伏的沙床与礁石上。光线在水中扭曲摇曳，形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如同神殿中倾泻的圣辉。
色彩在这里被放大到极致。
大片鹿角珊瑚如雪白的森林蔓延，枝杈间点缀着艳红的火焰珊瑚、明黄的蘑菇珊瑚。海绵如巨大的花朵绽放，紫的、橙的、蓝的，在缓慢的水流中微微颤动。海葵张开触手，如风中菊瓣，小丑鱼在其间穿梭嬉戏。
鱼群是这片寂静国度最活泼的居民。
一队银鲳如流动的缎带，整齐地转向，鳞片反射出细碎的银光。几只肥硕的石斑鱼慢吞吞地游过，鼓着腮，眼神呆滞。色彩斑斓的蝴蝶鱼、天使鱼在珊瑚丛中钻进钻出，如翩翩彩蝶。
更远处，墨绿色的海草成片生长，随波摇曳，如陆地草原。几只青壳虾在草叶间弹跳，长须轻摆。硕大的海胆如带刺的黑球，静静吸附在礁石底部。
陈墨缓缓下潜，足尖轻触沙地。
细白的海沙柔软如毯，留下浅浅的足印。沙间散落着贝壳的残骸，被水流磨得光滑圆润。一只寄居蟹顶着斑斓的螺壳，横着爬过，留下细碎轨迹。
他继续向前游动，穿梭在礁石丛中。
这些海底礁石大小不一，大者如房屋，小者如磨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藻类、藤壶、牡蛎。高处离海面不过丈许，阳光充足，低处则隐入深蓝，幽暗莫测。暗流在此形成复杂的水文，时而推着他向前，时而拉扯阻滞。
这里便是渔民口中的“暗礁区”，水下地形复杂，渔船极易触礁，故人迹罕至。但对拥有胎息避水咒的陈墨而言，却是探索的乐园。
他已在此盘桓近一个时辰，收获颇丰：采了七颗水元珠，捞到两只肥美的锦绣龙虾，还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蕴含精纯水灵的“海蓝玉”，价值不下二十下灵。
灵力消耗近半，该返程了。
陈墨正欲上浮，目光忽然瞥见右前方。
约二十丈外，一片平坦的沙地边缘，斜插着一块深色的长条状物体。
与周围洁白的细沙、斑斓的珊瑚礁相比，那东西的颜色过于突兀——是一种沉黯的深褐色，边缘参差，表面附着厚厚的水生物，但依稀能看出规整的线条轮廓。
不像是天然礁石。
陈墨心中微动，摆臂游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块长约四五尺、宽近两尺的木板。木板大半埋在沙中，只露出一小截，表面覆满墨绿色的海藻、灰白色的藤壶，边缘被海水侵蚀得腐朽不堪，但木质纹理仍可辨认，且有一处明显的榫卯结构残痕。
是人工制品。
陈墨伸手，抚去表面的附着物，指尖触到木质——坚硬，沉重，即便泡了不知多少年，仍未完全酥烂。这是“铁木”，凡俗造船常用的木料，经特殊处理，可防腐防蛀，增加强度。
他双手握住木板一端，凝神。
淡蓝色字迹浮现：
【物品：船板残骸（陈旧）】
【状态：浸泡海水超过三十年，结构疏松，强度大减】
【材质：铁木（经桐油、石灰多重处理）】
【来源：某艘大型海船解体后的碎片。】
【附注：残骸主体应在前方礁石区后方。】
前方？
陈墨抬头，望向木板所指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隆起的海底“山丘”，由大块礁石堆叠而成，高约三四丈，如一道天然屏障，挡住了视线。
他绕过山丘。
眼前豁然开朗。
山丘后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底盆地，沙地平坦，延伸出近百丈。而在盆地中央，静静卧着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艘船。
一艘长达十丈、宽约三丈的木制海船残骸。
船体从中部断裂，前段与后段略微错开，斜插在沙地中。桅杆早已折断，只剩根部残桩。船楼坍塌，甲板破损，船舷多处开裂。船身倾斜，右舷深深陷入沙中，左舷抬起，裸露的船壳上覆盖着厚厚的海洋生物——海藻如须，藤壶如瘤，珊瑚如痂，仿佛一头死去多年的巨鲸骸骨，正在被海洋缓慢消化、同化。
沉船。
陈墨缓缓游近，绕船一周。
船首撞在前方一块礁石上，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边缘木茬狰狞。船身有多处破损，有些是撞击所致，有些则边缘整齐，似被利刃或巨力撕开。甲板上散落着破碎的木板、断裂的绳索、锈蚀的铁器，皆被海生物占据。
这是一艘典型的凡人海船，非修士所用的飞天法舟。但既然沉在此处，船中或许载有货物——无论是凡俗财物，还是可能夹带的灵材，都值得一探。
陈墨游到船首破洞处，向内望去。
昏暗，寂静。
只有几道光柱从破损处射入，照亮漂浮的微尘。
他指尖凝出照明术光球，柔和白光驱散黑暗，而后身形一缩，从破洞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