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巫妖大战的余烬尚未散尽。
不周山天柱倾塌的裂痕仍横亘在九天之上,四海翻腾的浊浪拍打着破碎的海岸,曾经连绵百万里的灵山秀水,半数化作了煞气弥漫的绝地。大地崩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幽冥的阴寒之气顺着地脉缝隙翻涌而上,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畸变,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变得浑浊不堪。
九天之上,紫霄宫依旧悬于混沌边缘,不染凡尘尘埃,可殿内的气氛却远不如往日讲道时的平和。
鸿钧道人高坐于云床之上,一身灰色道袍无风自动,双目微阖,似是看透了洪荒天地的过去未来。他身侧,天道六圣分坐两侧,神色各有不同。
太清老子闭目养神,手中拂尘轻轻搭在膝头,一副无为而治的模样;玉清元始天尊眉头微蹙,眸光扫过殿外,带着几分对洪荒乱象的不满;上清通天教主指尖叩着扶手,桀骜的眉眼间藏着几分不耐,显然对这压抑的氛围颇为不适;西方接引道人眉头紧锁,一脸悲天悯人的苦相,准提道人坐在他身侧,眸光转动,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女娲娘娘素手轻捻,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目光时不时望向洪荒大地的方向,那里还有她亲手创造的人族,以及残存的妖族部众。
“诸位,可感知到了?”
鸿钧的声音终于响起,没有半分波澜,却像惊雷一般落在众圣心头,让所有人都收敛了心神,抬眼望向这位洪荒道祖。
“回禀师尊,弟子已感知到,混沌之外,有域外魔神躁动,其数不可计量,其气凶戾滔天,似是要冲破混沌壁垒,入侵我洪荒。”元始天尊率先起身行礼,声音沉稳,“只是弟子不解,以师尊之能,以我洪荒天道之威,为何不提前出手,将这些魔神扼杀于混沌之中?”
这话问出了在场多数圣人的心声。
他们皆是天道圣人,与洪荒天道绑定,一念便可知洪荒万事,自然早就感知到了混沌之外的异动。那些域外魔神,皆是从混沌魔元中诞生的凶戾存在,与当年的魔祖罗睺同出一源,最擅污染天地、吞噬生灵,一旦入侵,洪荒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可直到如今,天道毫无动静,鸿钧也从未有过任何出手的迹象,这让众圣心中都存着疑惑。
鸿钧缓缓睁开双目,眸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无尽的道韵流转:“非是天道不出手,而是天道,不能全力出手。”
“师尊此言何解?”通天教主挑眉问道,“天道乃洪荒天地之本源,掌控世间一切规则,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域外魔神?”
“天道,是洪荒的规则本身。”鸿钧的声音平淡,却字字珠玑,敲在众圣心头,“洪荒天地,就如同一具身躯,天道便是这身躯的本源意志。而域外魔神,是侵入身躯的邪祟。若天道全力出手,引动洪荒本源之力轰杀魔神,便如同身躯动用全部气血去灭杀邪祟,邪祟固然能灭,可身躯本身,也会因本源耗损过重而彻底崩毁。”
众圣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巫妖大战已经让洪荒天地本源大损,不周山倒塌,地脉崩裂,轮回动荡,天道本身就已经处在勉强维持平衡的状态。若是此时天道全力出手,与域外魔神在混沌边缘大战,余波就能把本就残破的洪荒彻底撕碎。
更别说,天道规则只在洪荒之内有效,那些域外魔神本就生于混沌,不受洪荒天道约束,天道出手,本就有着天然的局限。
“更何况,”鸿钧继续说道,“天道有缺,规则有界。天道管天,管世间法则运转,管因果轮回,管众生气运,却管不了大地之下的幽冥,管不了崩裂的地脉,管不了那些从大地缝隙中钻进来的魔神。天道之力,落于大地,便会折损三成,落于幽冥,更是折损过半。”
接引道人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师尊所言极是,可若天道不能全力出手,我等六圣,又能如何?我等皆是天道圣人,出手便会引动天道之力,同样会对洪荒造成损伤,更何况,魔劫降临,众生皆苦,我等若不出手,难道眼睁睁看着洪荒覆灭不成?”
“天道受限,自有可补全之处。”鸿钧的眸光,缓缓望向了洪荒大地的深处,那片被幽冥之气与地脉本源笼罩的地界,“天地分阴阳,规则分天地。天道管天,地道管地。天道有缺,地道可补。天道不能全力阻魔,唯有新生地道,可挡此劫。”
“地道?”女娲娘娘眸光一动,轻声问道,“师尊说的,是玄蛛道人?”
此言一出,殿内众圣皆是神色各异。
玄蛛道人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洪荒,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巫妖大战之中,这位神秘的道人横空出世,以七情六欲之法证道,融合洪荒地道本源,一步踏入圣人中期,成为了洪荒天地间,除了鸿钧与天道六圣之外,第七位圣人,更是洪荒有史以来,第一位以地道成圣的圣人。
更让众圣忌惮的是,这位玄蛛道人,不仅自身有着圣人中期顶尖的战力,能叠加生灭、功德、地道三重奥义,更是一手建立了玄地阁,麾下弟子个个都是洪荒顶尖的大能。
血海之主冥河,人族文圣文道人,泰山之主泰山府君,轮回之主后土,地仙之祖镇元子,洪荒第一善修红云,凤族太子孔宣,哪一个拿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准圣大能,更别说还有仓颉、碧霞元君这样的后起之秀,以及与玄蛛道人交情深厚的地道老牌强者土伯。
这股势力,就算是比起阐教、截教、西方教,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地道领域,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正是他。”鸿钧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可,“玄蛛以地道成圣,道果融合洪荒地道本源,与洪荒大地共生。他出手,引动的是地道之力,不会损伤天道本源,更能顺着地脉,覆盖洪荒每一寸土地,堵住魔神入侵的所有缝隙。天道在上,地道在下,唯有天地合力,才能挡住这场魔劫,护住洪荒天地。”
老子终于睁开了双目,缓缓点头:“师尊所言甚是。地道承载洪荒,玄蛛道友掌控地道本源,确实是应对此劫的最佳人选。只是,玄蛛道友虽是圣人,却非天道圣人,不受天道约束,他,可愿意担此重任?”
“他会愿意的。”鸿钧的眸光深邃,“地道与洪荒共生,洪荒若灭,地道亦会崩毁,玄蛛的道果,也会随之消散。护洪荒,便是护他自己的道。更何况,此劫过后,地道当兴,玄蛛作为地道之主,便是洪荒天地间,与天道并肩的存在。”
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众圣心中都清楚,鸿钧这话,不仅是点明了应对魔劫的方法,更是宣告了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
从今日起,洪荒天地,不再是天道一家独大。
以玄蛛道人为核心的地道势力,将正式登上洪荒的舞台,成为能与天道分庭抗礼的存在。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域外魔劫,便是地道崛起的最好契机。
混沌之外,魔神的嘶吼声,似乎已经穿透了混沌壁垒,隐隐传来。
洪荒大地的地脉深处,二十四品生灭莲台缓缓转动,一身玄色道袍的玄蛛道人缓缓睁开双目,眸光穿透了无数层空间,望向了紫霄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魔劫将至,天道受限么?”
他轻声低语,指尖划过身前的万物母气鼎,鼎身之上,混沌符文流转,无尽的万物母气翻涌,与整个洪荒的地脉本源,隐隐共鸣。
“这场劫数,便由我地道,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