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春,并州的雪刚化尽,洛阳的使者就到了。
使者日夜兼程,马跑死了三匹,人瘦了一圈,到了雁门关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丁原的刺史府。吕布当时正在草原上带飞骑营训练,是陈宫派人快马把他叫回来的。
“朝廷的调令。”陈宫把一份公文递给他,面色凝重,“黄巾贼势浩大,八州并发,京师震动。大将军何进下令各州郡发兵平叛,并州也在征调之列。”
吕布展开公文细看。大意是:并州刺史丁原,速派精兵五千,由得力将领率领,星夜兼程南下,听候大将军调遣。落款是大将军何进,盖着鲜红的大印。
“五千人。”吕布放下公文,“并州凑得出吗?”
陈宫苦笑:“凑是凑得出,但能打的不多。刺史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带飞骑营南下。”
吕布走到窗前。窗外是并州的春天,草原上一片新绿。远处隐约传来飞骑营训练的号子声。飞骑营两千五百人,是他一年多苦心经营的全部家底。现在朝廷要他把这些带到千里之外去。
“刺史大人的意思是,只去一部分。”陈宫说,“让你带一千人南下,剩下的由高顺统领,留在并州。”
一千人。吕布转过身,看着陈宫。
“陈先生,打完仗,能剩下多少?”
陈宫沉默了。
“五成?还是三成?”吕布说,“就算能回来五百人,这五百人还是原来的飞骑营吗?”
“骑都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宫压低声音,“但朝廷的调令不能违抗。并州是大汉的并州,飞骑营是大汉的军队。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你比我清楚。”
吕布深吸一口气,“我去见刺史大人。”
丁原没有在刺史府见他,而是在城墙上。
夕阳把雁门关的城墙染成暗红色。丁原背着手站在垛口前,望着北方的草原,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朝廷的调令,我替你挡了一半。”丁原说,“原本要我派五千人,我说并州兵力不足,只能派出两千。何进不答应,讨价还价,最后定下一千。”
“多谢刺史大人。”吕布抱拳。
“别谢我。”丁原叹了口气,“我答应派一千人,但这一千人必须是精兵。你飞骑营是并州最能打的,你不去谁去?”
吕布沉默片刻,“末将可以去,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南下之后,飞骑营不受任何人直接指挥,只听从朝廷调遣。第二,打完仗,飞骑营全须全尾回并州,不拆散,不调人。”
丁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你的条件,我会替你转达。你去准备吧,半个月之内必须出发。”
吕布回到营地,把高顺、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
“朝廷调令,我带一千人南下。高顺留守并州,带剩下的一千五百人继续训练。”吕布看着高顺,“飞骑营的家底不能全部押上,并州的根基不能动摇。”
高顺张了张嘴,最终点头。
“曹性、魏续、郝萌跟我南下。张辽也带走,让他多见见世面。”
几人同时抱拳:“遵命!”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一千人在营门口列队。高顺带着留守的一千五百人站在道路两旁送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
吕布骑着赤兔马,从队列前走过。他从排头看到排尾,从排尾看到排头。这一千张面孔,他要记住。打完仗,他要尽可能多地把他们带回来。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吕布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高顺站在营门口,腰杆挺直,右手举过头顶,行了一个军礼。身后的留守将士也纷纷举起右手。
吕布也举起右手,回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走了五天,队伍出了并州地界。进入司隶之后,道路平坦了,但难民也多了起来。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从南往北逃。
吕布拦住一个老人问话。
“颍川。”老人的声音沙哑,眼睛里没有光,“黄巾贼把县城烧了,官府的人也跑了,我们没办法,只能逃。”
吕布松开老人,下令全军加快速度。
第七天傍晚,斥候来报:前方二十里处发现黄巾军,大约三千人,正在围攻一座县城。
吕布勒住马,召集众将。
“三千对一千,兵力劣势。但黄巾军是乌合之众,飞骑营正面交锋,未必不能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曹性带两百弓手,连夜上东山埋伏。明天一早我从西面进攻,他们必然向东撤退,你从山上放箭。魏续带一百骑兵绕到北面,负责追杀。郝萌带一百步兵守南面路口。我带剩下的六百人正面进攻。”
几人同时抱拳。
张辽站在角落里,忍不住问:“校尉,我呢?”
吕布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
张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天边露出第一线鱼肚白的时候,吕布站了起来。
“飞骑营,列阵。”
六百人迅速列成方阵。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吕布骑着赤兔马站在最前方,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目标,黄巾军营地。出发。”
六百人同时迈步,朝黄巾军的营地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