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节的极限航速。
这根本不是战舰在航行,这是几万吨的钢铁在海面上野蛮地狂飙。
“复仇者”号驱逐舰庞大的舰艏狠狠劈开马六甲海峡的涌浪。
激起大片惨白的水花,直接砸在主甲板上。
舰桥指挥室内,麦克莱恩上校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海面。
大功率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在黑夜中疯狂扫射。
视网膜里,那三艘破破烂烂的木制巡逻艇,正在海浪中狼狈地颠簸逃窜。
它们连一挺还击的机枪都没有,只顾着把引擎推到极限,冒着浓烈的黑烟往星洲海岸线的方向拼命逃命。
“长官!目标进入主炮直射射程!”
火控官大声嘶吼,双手死死压在射击诸元面板上。
“距离七海里!”
麦克莱恩拔出腰间的配枪,用力地砸在指挥台上。
他那张盎格鲁撒克逊面孔上,此刻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忌惮,只剩下被戏耍后爆发出的极致恼怒和残忍。
水底的废铁网。
逃跑的破木船。
星洲的这出空城计,简直是对大美利坚合众国特种舰队的公然侮辱!
“开火!”
麦克莱恩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眼珠子通红。
“把那三艘破木头给我炸成碎屑!”
“全编队自由射击!一路轰进他们的二号船坞!”
“轰!轰!轰!”
四艘美制特种驱逐舰的前甲板上,双联装127毫米主炮在同一秒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粗大的炮管喷吐出刺目的橘红色火舌。
沉重的穿甲高爆弹带着撕裂夜空的凄厉尖啸,蛮横地砸向了七海里外的那三艘木制巡逻艇。
“嘭!嘭!”
几根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水柱,在木船周围的黑色海面上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滔天巨浪。
一艘木船的船艉被近失弹的破片直接削掉了一大块,木屑在半空中疯狂飞溅。
但那三艘木船依然没有停。
它们就像是三只被猎犬咬住尾巴的兔子,在炮火和水柱的缝隙中拼命穿梭,跌跌撞撞地继续向着二号船坞的滩涂方向狂逃。
“他们还在跑!长官,他们想退回岸防炮的保护圈!”副官大喊。
“他们没有岸防炮!他们连发电机都炸缸了!”
麦克莱恩冷笑出声。
他一把抢过通讯麦克风,冲着全舰队下令。
“不用管命中率!用炮火覆盖他们逃跑的航线!”
“给我一直追!追到滩涂上!把他们的内脏都给我炸出来!”
隆隆的炮声,犹如一阵密集的闷雷。
顺着翻滚的海水和狂风,一路传导到了星洲的海岸线上。
顺着地底的岩层,沉重地砸进了星洲主峰地下十米深的核心指挥所里。
“砰!砰!”
沉闷的震动感顺着钢铁地板传了上来。
指挥所头顶的白炽灯跟着微微摇晃。
瘫坐在角落里的周鸿丰。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听到炮声的这一瞬间,猛地瞪圆了。
他那张干瘪、惨白的脸上,就像是被强行注入了一管强心剂,血色诡异地翻涌上来。
“开炮了……美国人开炮了!”
周鸿丰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整个人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地打着摆子。
他赢了!
他的情报没有错!
美国特种舰队根本没有被水下的那些破烂吓退!
他们不仅压过了红线,现在已经用大口径舰炮开始洗地了!
趴在地上的后勤副主任李德庸。
这个平时满嘴留洋派作风的官僚,此刻连滚带爬地从积水里撑起身子。
他听着那连绵不绝的炮声,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所取代。
李德庸根本顾不上自己满身泥水。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双手在胸前疯狂地画着十字。
“God bless America!”
李德庸扯着嗓子,用标准、却又滑稽的英语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上帝保佑!美军打进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海图桌前的林默,眼底透出玉石俱焚的猖狂。
“林默!你听见了吗!这是第七舰队的舰炮声!”
李德庸指着林默的鼻子,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被美国人看穿了!他们的大炮已经瞄准了二号船坞!你的底牌马上就会被炸成一堆白灰!”
码头总管马老六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三个刚才还吓得尿裤子的内鬼,在听到美军炮声的这一刻,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们觉得自己得救了。
他们觉得大美利坚的军队马上就会踹开这扇防爆门,把他们当成功臣救出去。
“林默!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周鸿丰扶着墙壁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丝绸长衫。
他傲慢地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买办嘴脸。
“只要你立刻下令全岛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我周鸿丰可以拿商会的名义担保,留你一条全尸!”
赵铁柱光着膀子,听着这三个内鬼的叫嚣。
他那双充血的牛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左手死死攥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木制握把,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
“我操你们十八辈祖宗!”
赵铁柱发出一声黑熊般的咆哮。
他猛地端平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向了李德庸的脑袋。
“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去见上帝!”
“铁柱。”
林默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响起。
不大。
没有半点愤怒的起伏。
却透着一股足以把空气彻底冻结的绝对理智。
“枪放下。”
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甘心地垂下枪口,恶狠狠地朝李德庸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海图桌前。
他没有去看周鸿丰那张猖狂的脸。
也没有去看跪在地上喊着上帝保佑的李德庸。
他就像是在看着三具早就死透了的尸体。
林默缓慢地抬起左腕。
深邃漆黑的眸子,冷静地盯着手腕上那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军用防水手表。
秒针正在表盘上机械地跳动。
“滴答。滴答。”
每一下,都踩在死亡的节拍上。
“装!你接着装!”
周鸿丰看着林默低头看表的动作,觉得这简直是死到临头还在摆谱。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拖延时间?外面的炮声马上就会把这山头夷为平地!”
周鸿丰像个疯子一样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大声叫嚣。
林默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咬住表盘上的秒针。
海面上。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在黑夜中疯狂交织。
四艘美军驱逐舰和六艘突击炮艇,为了追击那三艘拼命逃窜的木船,已经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战术队形。
他们野蛮地碾过了暗礁区,一头扎进了星洲二号船坞外围的那片深水滩涂。
距离海岸线,只剩下最后不到一海里。
炮弹不断在木船周围炸开,激起漫天水柱。
“长官!他们跑不动了!”
复仇者号舰桥内,火控官兴奋地大吼。
“那三艘木船已经冲上浅滩搁浅了!我们的舰队已经全员进入二号船坞的绝对直射水域!”
麦克莱恩上校抓着望远镜,嘴角咧到了耳根。
“主炮群!给我对准二号船坞的巨型帆布!”
他狂妄地下达了最后的开火指令。
“开炮!把那里面藏着的破烂全给我炸出来!”
同一秒钟。
星洲地下核心指挥所。
“滋啦——!”
控制台上的大功率军用电台,毫无预兆地爆出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
紧接着。
情报处长猴子那冷酷、透着极致嗜血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轰然炸响。
“报告指挥官。”
猴子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敌舰全员。”
“已进入爆破区。”
这句话一出。
周鸿丰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李德庸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台电台,脑子里一时根本转不过弯来。
什么爆破区?
美国人的舰队不是已经压到船坞门口了吗?
林默放下了抬起的左腕。
他平稳地转过身。
黑色的军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
林默大步走到电台控制台前。
他没有看那三个吓傻了的内鬼。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大拇指干脆地,按死了直通海底起爆线路的红色送话键。
林默深邃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的虚空。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对着麦克风。
冷酷地,下达了今天晚上,唯一的一道终极指令。
“爆。”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没有怒吼。
没有咆哮。
却透着一股足以把大美利坚合众国的特种舰队,连同他们的大国体面,一起送下地狱的绝对杀机。
电波以光速穿透地层。
星洲北区,二号船坞外围。
马六甲海峡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中。
在那些美军驱逐舰的龙骨正下方。
在那片被泥沙掩埋的深海海床里。
三百个被野蛮地焊死了引信的巨型生铁汽油桶。
五吨塞满了生锈铁钉和碎玻璃的黑索金高能炸药。
连带着数千吨提纯失败、黏稠的劣质工业重油。
在这一微秒内。
埋设在海底深处的数千根电雷管,瞬间通电。
“哧——”
一串微弱、却又致命的蓝色火花。
在漆黑冰冷的深海淤泥中。
毫无预兆地,猛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