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港的码头上,震天的欢呼声还未散去。
巨大的蒸汽吊车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将一台重达十几吨的德国制水压机底座,稳稳地安放在防波堤后方的空地上。紧接着是高炉配件、重型车床、以及成百上千吨的特种钢材。
“轻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轻点!这可是咱们华夏护卫军的命根子!”
赵铁柱光着膀子,浑身是汗,咧着大嘴冲着吊车操作员大吼。他用力拍着那冰冷的钢铁外壳,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团座,咱们有这些大家伙,以后枪管、炮管全都能自己造了!洋人再想卡咱们的脖子,门都没有!”
周围的华工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沉重的零件卸下。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华工,甚至跪在那些沾满黄油的机器前,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百年来,列强用坚船利炮封锁港口,只允许华人做苦力、卖血汗,绝不允许任何一台重型工业机器流入南洋。
今天,林默用大炮轰碎了这个规矩。
但林默站在高处,点燃了一根劣质香烟,目光却越过沸腾的码头,死死盯着远方阴霾密布的海平线。
“别高兴得太早。”林默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声音冷得像冰,“理查德签那张纸,是因为我们的炮管顶在他的脑门上。但大英帝国,不是一个理查德能代表的。”
“真正的国家级绞杀,才刚刚开始。”
林默的判断,精准得令人绝望。
仅仅四十八小时后。
大洋彼岸的伦敦,帝国议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怒。
远东舰队分舰队被全歼,总督被迫签下丧权辱国的通航条约。这对于日不落帝国而言,是自一战以来最大的耻辱!
帝国机器,这头统治了全球海洋几个世纪的庞然大物,终于彻底睁开了它那双充满血丝的残暴眼睛。它没有选择抗议,也没有选择谈判,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残暴的降维打击。
第三天清晨。
星洲港的薄雾还未散去。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轰鸣声,突然从高空传来。那绝对不是一两架飞机的声音,而是成群结队的重型航空发动机在极限运转时发出的恐怖撕裂声。
“敌袭!防空隐蔽!”码头上的老兵们凄厉地大吼。
只见云层上方,整整三个中队的英军“喷火”式战斗机,掩护着十几架庞大的“兰开斯特”重型轰炸机,以极其嚣张的低空姿态,悍然掠过星洲港的上空!
巨大的机翼阴影,瞬间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那种属于工业霸主的绝对制空权压迫感,让刚刚还在欢庆的华工们骇然失色,纷纷抱头趴在地上。
紧接着,海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钢铁长城。
不是几艘武装商船,而是一整支全副武装的帝国远征舰队!
打头的,是一艘排水量高达四万多吨的“前卫”级战列舰!
那高耸如云的舰桥,那八门十五英寸口径的骇人主炮,仿佛是大海上的钢铁山脉,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死死锁定了整个星洲港。在这头真正的战争巨兽面前,林默刚刚夺下的“维多利亚”号,简直就像个可笑的玩具。
总督府,地下防空室。
理查德总督听着外面的飞机轰鸣,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来了……帝国的怒火终于降临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防空室,带着几名副官,准备去迎接远征军的统帅。
半小时后。
一队全副武装、戴着红色贝雷帽的皇家宪兵,粗暴地踹开了总督府的大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穿着笔挺海军上将制服、胸前挂满勋章的冷酷男人。
新任远东全权特使兼铁血总督——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将军!您终于来了!那个叫林默的暴徒就在港口,快下令开炮,把他们全炸成肉泥!”理查德激动地迎上前去。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理查德的脸上。理查德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狂喷鲜血,几颗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将帝国的战舰拱手让人,签下那种猪狗不如的条约。”汉密尔顿掏出洁白的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手,“理查德,你不仅是个蠢货,更是帝国的叛徒。”
“拿下!送上军事法庭!”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直接将理查德按倒在地,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汉密尔顿踩着理查德的脸,走到那张临时办公桌前。桌上,放着那份《星洲港通航自由与互不侵犯条约》的副本。
汉密尔顿拿起条约,看都没看一眼,“哧啦”一声,直接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碎纸片如同雪花般散落在总督府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将军阁下。”一名参谋军官快步走上前,“前卫号战列舰主炮已经锁定港口,轰炸机大队随时可以投弹。是否立刻摧毁那些叛军的阵地?”
“愚蠢!”汉密尔顿冷冷地瞥了参谋一眼,“港口里有我们大英帝国的洋行、仓库,还有那个林默刚刚运来的海量工业设备。一炮下去,那些造价高昂的设备就全变成了废铁!”
“大英帝国要的,是把那些机器原封不动地抢过来,是让那些华人继续像狗一样在码头给我们做苦力,而不是得到一片满是弹坑的废墟!”
参谋军官愣住了:“那我们该怎么消灭他们?林默手里有两千多名身经百战的悍匪,他本人更是个疯子。”
“打仗,是最低级的手段。”汉密尔顿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繁华的星洲港,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到极点的冷笑。
“林默要建工厂,要养几千军队,要安抚几万难民。他需要什么?”
“他需要钱。海量的钱。”
汉密尔顿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属于金融帝国的毒蛇般的光芒。
“传我的第一道总督令!”
“动用帝国在远东的一切金融特权,彻底封死汇丰、渣打等所有外资银行与南洋华商的结算通道!”
“冻结华夏贸易公司名下的所有海外账户!冻结所有支持林默的华人商会资产!”
“切断星洲港的一切大宗商品资金链!”
汉密尔顿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死神宣判。
“我要让林默的账面上,连一个铜板都剩不下!”
“我要让整个星洲的华人,在三天之内,因为没有粮食、没有现洋,自己把林默的脑袋割下来献给我!”
国家级金融机器的绞杀,比舰炮还要迅猛,比轰炸机还要致命。
仅仅两个小时后。
星洲港,华夏护卫军临时指挥所。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砰!”
指挥所的木门被猛地推开。陈婉柔脸色惨白如纸,连头发散乱了都顾不上整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的手里死死攥着几份盖着银行大印的红色电报,双手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林默……出事了!出大事了!”
陈婉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和恐慌。
“刚刚收到的绝密消息,伦敦议会宣布理查德叛国。新任总督汉密尔顿带来了一支航母编队和战列舰,彻底封锁了外海!”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陈婉柔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半个小时前,汇丰和渣打银行同时宣布,冻结我们华夏贸易公司的所有公共账户!”
“我们用来购买矿石、支付设备尾款、以及维持护卫军运转的三百万大洋资金,被一夜清零了!”
此言一出,指挥所内所有老兵的脸色瞬间大变。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陈婉柔的胳膊:“陈大小姐,你说啥?钱没了?那咱们买粮的钱呢?给弟兄们发饷的钱呢?!”
陈婉柔痛苦地摇着头:“全没了。不仅是我们,整个南洋所有跟我们有生意往来的华商,账户全被查封了。”
“现在,星洲港市面上的流通现洋被洋行疯狂抽干!”
“外面的各大华人钱庄,已经被彻底挤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拿着银票去兑换大洋,但钱庄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挤兑潮已经全面爆发!”
“那些受洋人指使的黑帮和买办,趁机大肆囤积居奇!市面上的大米,价格在两个小时内暴涨了十倍!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一粒米!”
陈婉柔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林默……工厂的工人拿不到工钱,难民买不起高价粮。不用洋人开一枪一炮,最多两天,饥饿和恐慌就会引发大暴动,整个星洲港将不战自溃。”
“他们……他们这是要兵不血刃地把我们活活勒死啊!”
死寂。
指挥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拿下维多利亚号、强签条约带来的胜利喜悦,在这一刻被这恐怖的降维打击瞬间碾碎。
什么是大国底蕴?
这就是大国底蕴。
他们甚至不需要跟你拼刺刀,只需要在金融结算的账本上画一个叉,就能让几万人的武装集团瞬间崩溃。没有了血液的供给,再强壮的躯体也会迅速坏死。
赵铁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双眼血红:“他娘的!老子这就带人去把汇丰银行砸了!把钱抢回来!”
“站住。”
林默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静静地坐在指挥桌后,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伞兵匕首。外面,是战列舰压境的绝望;内部,是资金链断裂、大挤兑爆发的死局。
但林默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都要冰冷。
“砸银行?你抢回来一堆无法流通的废纸有什么用?”林默抬起头,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眸子扫过全场。
“洋人以为,冻结了账面,就能卡住我的脖子?”
“他们似乎忘了。”
林默猛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在桌面的星洲港军用地图上。刀锋刺破纸张,精准地钉在一个标有大英帝国皇冠标志的建筑物上。
“在这个乱世,真正的硬通货,从来不是他们账本上的一串数字。”
林默缓缓站起身,浑身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惊天煞气。
“去告诉外面的弟兄。”
“洋人冻我们的账,我们就去搬空他们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