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惊天爆响,在矿场前沿轰然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如同两头破笼而出的狂暴巨兽,瞬间腾空而起。
狂暴无匹的冲击波裹挟着被炸碎的圆木、泥石和致命的钢铁弹片,如同飓风般向四周疯狂肆虐。
刚才还立在那里的木制大门,连同两座破旧的沙袋掩体,在火炮的绝对威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瞬间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地动山摇!
仿佛整个半山腰都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痛苦地颤抖。
“啊——!”
战壕里,几个刚被强行编入战斗小组的华人青壮吓得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身体像鸵鸟一样拼命往烂泥里钻,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哪怕是那些身经百战、从国内一路溃退过来的老兵,在面对这种大口径山炮的直接轰击时,也本能地感觉到了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大炮,在他们过往那充满失败和死亡的军事生涯里,就是碾压一切、收割生命的死神!
“顶不住的!这根本没法打!大炮一响,咱们这破木头寨子全得被炸成平地!”
一个满脸黑灰的老兵油子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几乎崩溃,他丢下手里那杆连膛线都快磨平的中正式步枪,手脚并用地就想往战壕后方爬,试图寻找更深的掩体躲避。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枪响,瞬间压过了外围的炮声回音。
一颗.45口径的冲锋枪子弹精准无比地打在那个老兵油子脚尖前一寸的烂泥里。
飞溅的泥水混合着碎石狠狠打在他的脸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督战队里的猴子端着那把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还在冒着一缕青烟。他站在战壕后方,双眼血红,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饿狼:“退一步,死!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头抬起来!摸摸你们自己的裤裆,看看卵蛋还在不在!再看看你们身上,有没有少一块肉!”
那名试图逃跑的老兵油子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大腿,最后摸了摸脑袋。
没流血,没断手断脚,甚至连一块擦伤都没有。
不仅是他,战壕里的其他残军和青壮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也陆陆续续反应了过来。
不对劲啊!
刚才那两发炮弹,声势大得惊天动地,爆炸的落点听声音距离他们似乎也就只有几十米远。
如果按照以往在平原阵地或者山头阵地的经验,这种距离的炮击,就算不被直接炸死,那四处乱飞的弹片也足够把他们扫倒一大片了。
可是现在,所有的破片和狂暴的冲击波,竟然全都从他们头顶上方几米高的地方呼啸而过,完全没有对这条战壕内部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杀伤!
“这……这是怎么回事?活见鬼了?老天爷显灵了?”赵铁柱吐出嘴里的一口泥渣,瞪大了那双牛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站在身旁的林默。
晨光下,林默静静地站在战壕里。
他连腰都没有弯一下,依旧保持着笔挺的站姿。
他随手拍了拍军服上落下的浮土,冷酷的脸庞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举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前方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空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大口径火炮确实厉害,但那也要看打在什么地方。”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现代军事战术上,叫做‘反斜面阵地’。”
林默转过头,看着满脸懵逼的赵铁柱和一群竖起耳朵的老兵,拔出腰间的匕首,直接在战壕的土壁上画了一道斜线,然后在斜线的顶点画了一个圈,又在斜线的背面画了一道横线。
“看清楚了。敌人的炮阵地在山下,他们在正斜面。大炮的弹道是抛物线,不管那个蠢货炮兵指挥官怎么调整火炮的仰角,炮弹的落点最多也只能砸在山脊线的前沿和正斜面上。”
林默用刀尖重重地敲击着斜线背面的那道横线。
“而我们,在开战前就已经放弃了山脊正面的防御,把主力全都撤到了山脊线背面的反斜面战壕里。这里,是火炮直射和曲射的绝对物理死角!”
此言一出,周围的老兵们全傻眼了。
反斜面阵地?
物理死角?
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如同惊雷一般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响。
在他们以前的认知里,打仗防守就是“死守山头”,把所有的兵力和机枪全都堆在山顶和正面的半山腰上,居高临下地跟敌人死磕。结果每次都是被敌人的重炮群炸得血肉横飞,阵地还没捂热乎,人就先死了一大半。
谁能想到,打仗竟然还能这么打?
只要放弃正面那块看起来视线极好的“死地”,把阵地往山脊后面挪个几十米,就能利用地形的天然掩护,把敌人恐怖的炮弹变成只能听响的二踢脚?
“团座,您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绝户计都能想出来!”赵铁柱兴奋得狠狠一拳砸在战壕的土壁上,眼底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热和崇拜。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是单方面的智商降维碾压!
有这种神机妙算的长官带兵,有这种完全无视敌人炮火的神奇战术,还怕个鸟的正规军!
“轰!轰!轰——!”
山下的炮击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猛烈。
缅南军阀的炮兵像是不把炮弹打光不罢休一样,疯狂地向矿场前沿倾泻着弹药。
正斜面上的旧掩体、废弃的木屋、枯死的树木,在持续不断的爆炸中被炸得支离破碎。
浓烈的黑色硝烟混合着红色的尘土,将整个半山腰笼罩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林默静静地站在战壕里,听着炮弹爆炸的节奏,眼神深邃而冰冷。
这是1949年的边地战场,不是后世那个拥有精确制导、无人机引导和卫星定位的信息化时代。
这种老旧的日制四一式山炮,在没有步兵抵近引导和空中侦察的情况下,盲目地轰炸反斜面阵地,纯粹就是在给空地松土,浪费弹药。
他在利用时代的代差,对这群还停留在落后战术思维里的军阀,进行一场残酷的单方面降维打击。
十五分钟后。
震耳欲聋的炮声终于停歇。
山下,缅南军阀先头营的指挥官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放下手里的军用望远镜,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嚣张的狂笑。
“哈哈哈!一群叫花子溃兵,也敢跟老子的正规军叫板!”
在他看来,如此密集、如此高强度的炮火覆盖,半山腰那个破烂矿场里的人就算没有被直接炸死,也肯定被震碎了内脏,或者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进后山的深山老林里了。
“长官威武!咱们吴吞将军的炮兵天下第一!这炮一响,对面连个敢还击的都没有,估计全死绝了!”副官在一旁拼命拍着马屁,脸上满是谄媚。
“传我的命令!”军官猛地拔出指挥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芒,直指硝烟弥漫的矿场大门,“第一连,全线上压!给我冲进去,把里面喘气的全给我剁了!我要用他们的脑袋祭旗!”
“杀——!”
一百多名穿着土黄色军服的缅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嗷嗷叫着冲上斜坡。
他们连最基本的散兵线都没有展开,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在他们眼里,上面那个破败的矿场已经是一片死地,刚才那种烈度的炮弹洗地之后,冲上去无非就是对着尸体补刀和搜刮战利品。
“冲啊!抢钱!抢粮!”
最前面的缅军一脚踹开还在燃烧的半扇木门,毫无顾忌地越过了山脊线。
眼前,是一片被炸得焦黑的空地。
满地都是弹坑和碎木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
然而,没有尸体。
没有惨叫。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
冲在最前面的缅军上尉愣了一下,脸上的狂热还没褪去,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茫然。
“人呢?”
就在他踏入山脊线背面、进入反斜面阵地的那一瞬间,一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致命冰冷感,顺着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矿场内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环形坑道和土墙后。
林默猛地举起右手,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打。”
“砰!”
林默手中的毛瑟手枪率先咆哮,一发灼热的子弹瞬间掀飞了那个缅军上尉的天灵盖!
红白之物如同烂西瓜般在半空中炸开!
枪声,就是死神的哨音。
“给我狠狠地打!!!”赵铁柱双眼血红,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猛地从掩体后站起,死死扣住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不仅是他,隐藏在反斜面战壕、矿坑石堆、废弃矿车后的八百残军,在这一刻同时露出了獠牙!
“砰!砰!砰!”
“哒哒哒哒——!”
“三三制”战术的恐怖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个方向,无数个三人战斗小组,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严密到令人窒息的交叉火力网!
冲进来的缅军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气墙。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从三个不同方向射来的子弹瞬间撕成了破布口袋,胸口爆开一团团刺眼的血雾,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敌袭!有埋伏!”
“他们在坑道里!开火!开火还击!”
后面的缅军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举枪还击。
但他们挤得太密集了!
在交叉火力的扫射下,扎堆的阵型简直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更致命的是,反斜面的坡度导致他们根本看不清掩体后国军残兵的具体位置!
“轰!”
猴子用力扔出一枚边区造手榴弹,精准地落入缅军的人堆里。
一声巨响,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冲天而起。
“保持距离!三人一组!交叉掩护!”林默冷厉的吼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老兵们严格执行着林默的命令。
前面的人开枪压制,左边的人从侧翼精准点名,右边的人趁机投掷手榴弹。
打空弹仓的立刻缩回掩体,身后马上有人无缝衔接补上火力缺口!
火力输出竟然做到了永不间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缅军的子弹打在反斜面的泥土上,只能溅起一团团无用的尘土;而残军的子弹,每一发都在疯狂收割着人命。
“不!这不可能!”
山下,原本还得意洋洋的缅军先头营指挥官,此时正举着望远镜,双手像触电般疯狂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第一连,刚冲进大门不到两分钟,就像是被收割机碾过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对方的火力部署极其诡异,从三个方向形成绞杀,无论他的士兵往哪里躲,都会把后背暴露给另一侧的枪口!
“长官!一连顶不住了!伤亡超过一半,他们正在溃退!”副官满脸惊恐地尖叫起来。
“退下来的人,杀!给我顶上去!把重机枪推上去掩护!”军官气急败坏地咆哮,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
然而,溃败的雪球一旦滚下,就再也停不住了。
剩下不到四十个缅军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山脊线外逃窜,连长官的命令都顾不上了。
“团座!敌军撤了!要不要追?”赵铁柱打空了一个弹匣,满脸黑灰,却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太爽了!
他当兵大半辈子,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这么痛快的仗!
零阵亡!
仅仅受了几个轻伤,就硬生生把一个满编正规连打成了肉泥!
周围的老兵们和那些刚拿起枪的华人青壮,一个个也是双眼放光,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林默,仿佛在看着一尊战神。
林默冷冷地看着逃窜的背影,将打空的手枪插回枪套,顺手抄起一把中正式步枪,拉栓上膛。
“穷寇莫追,防线不乱。”
他眯起眼睛,看着山下正在疯狂重组队形、架设两挺维克斯重机枪的缅军大部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们的大部队还没压上,这点开胃菜,不够塞牙缝的。”
林默转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直刺阵地后方。
“猴子,去把矿洞深处昨晚连夜赶制的那几个大铁皮箱子搬出来。埋到大门正前方的喇叭口去!”
听到这话,跟在林默身边的几个老兵呼吸猛地一滞。
那几个铁皮箱子?
昨晚团座一夜没睡,让人收集了矿场里所有的废弃角铁、钢板、铁钉和螺母,又把缴获的黑火药和tNt全部拆开,混在了一起,装进了那几个沉甸甸的怪箱子里。
谁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难道,团座手里还有比刚才那种神仙战术更恐怖的底牌?
!
“动作快!铺上浮土,拉好绊发线!”林默厉声下令。
猴子不敢怠慢,立刻带着几个人冒着腰窜出去,将三个足有脸盆大小的厚重铁箱,成扇形埋在了山脊线内侧的必经之路上,引线一路拉回了林默所在的最高主堡。
山下,缅军营长彻底陷入了癫狂。
第一连的惨败让他颜面扫地,如果拿不下这个破矿场,回去吴吞将军一定会剥了他的皮!
“第二连、第三连,全营压上!掷弹筒掩护!”营长拔出手枪,当场毙了两个逃回来的溃兵,怒吼道,“谁敢后退半步,就地正法!冲锋!”
“嘟——嘟嘟——!”
凄厉的冲锋号角吹响。
足足三百多名缅军,如同发疯的黄蜂群,在两挺重机枪和几具轻型掷弹筒的掩护下,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轰!”
几发掷弹筒的榴弹砸在反斜面阵地外围,炸起漫天泥土。
重机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在沙袋上,压得残军们抬不起头。
“团座!人太多了!顶不住啊!”一个连长趴在战壕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三百多人的密集冲锋,就算三三制交叉火力再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全部杀光。
一旦被他们冲进战壕陷入白刃战,这群连饭都没吃饱几天的溃兵绝对吃大亏!
“所有人,抱头!趴下!不许露头!”
林默趴在沙袋后,死死盯着那群如潮水般涌过山脊线的缅军。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当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名缅军,密集地踏入那片被刻意留出的真空地带时。
林默眼中寒芒大盛,右手猛地拉动了三根引爆索。
“给老子,下地狱!”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简直要撕裂整座矿山的惊天巨响,在阵地正前方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三枚跨越了时代限制、由林默亲手组装的粗制版“阔剑定向地雷”!
在梯恩梯炸药的恐怖推力下,铁箱内部的上万枚生锈钢钉、铁片和螺母,瞬间化作一场呈六十度扇形扩散的金属风暴!
“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利器入肉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名缅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迎面撞上了这阵时速超过音速的钢铁飓风。
人体在如此密集的破片切割下,脆弱得就像是豆腐。
前排的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肢体断裂,血肉横飞。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的残躯像破麻袋一样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冲锋的人群身上。
仅仅一秒钟。
正面扇形区域内,整整一个连的缅军,瞬间蒸发!
满地都是令人作呕的碎肉和残肢,浓稠的鲜血将那片土地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死寂。
无论是山下的缅军营长,还是战壕里的残军老兵,全都看傻了。
战场上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诡异死寂,只有硝烟在随风飘散。
“我的老天爷……”赵铁柱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击,清空了一百多人!
这是什么妖法?
!
“魔鬼……他们是魔鬼!!”
残存的缅军彻底崩溃了。
什么军令,什么督战队,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全都是狗屁。
剩下的两百多人发疯似地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着连滚带爬往山下逃命。
“赢了……我们赢了!”
矿场里,八百残军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人相拥而泣,有人疯狂地捶打着地面。
他们竟然真的用区区八百残兵,正面击溃了五百装备精良的军阀正规军!
林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战术碾压,武器降维,这就是他的建军第一步。
他正准备下令让赵铁柱带人下去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弹药。
然而就在此时——
“砰!砰砰!”
矿场后山方向,也是原本被认为是绝路、完全无法攀爬的悬崖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且急促的冲锋枪声!
“怎么回事?!”赵铁柱脸色骤变,欢呼声戛然而止。
后山崖边的灌木丛里,一个浑身是血的暗哨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摔在战壕边上,绝望地嘶吼着:
“团座……后山有藤蔓暗道……他们有一支特务排……从后面绕上来了!”
林默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尽头,数十道穿着迷彩服、手持冲锋枪的敏捷身影,已经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上了矿场的制高点,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残军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