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深处,还叠放着一沓同学的照片、书信和明信片。那时候的他们,格外偏爱寄明信片,哪怕是在同一个城市,哪怕隔得不远,也总喜欢写下几句祝福,贴上邮票,郑重其事地寄给对方。照片上的少年少女们,眉眼清澈,笑容灿烂,胸前挂着白底红字的校徽,浑身透着青涩的朝气;书信和明信片上的字迹各异,或潦草或工整,写满了日常的琐碎、真挚的祝福,还有少年人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毛小兵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这些旧物,目光温柔而悠远。录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旋律里的期盼与怅惘,与眼前的旧物交织在一起,勾起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回忆。上一世,他历经沧桑,错失了太多美好,如今重生归来,再看到这些承载着青春与温暖的物件,心底既有对过往的怀念与酸涩,更有对当下的珍惜与庆幸——这些被他遗失的时光,这些未曾好好珍藏的美好,这一世,他终于有机会好好守护。
楼梯间毛小军叫妈的声音打破了毛小兵的思绪,毛小军到厨房没看到老妈,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小房间的门口,看到毛小米和毛小兵都在房里,就问:“姐,有什么吃的么,饿死我了。”
“把头发擦干净,也不怕着凉。你自己去石灰坛里找一下看有没有吃的。”毛小米喝斥道。
石灰坛是这时代秀城很多人家都有的物件,就是那种大肚小口的陶瓷坛子,高度大约有半米高,下半部分会装上一些石粉,一些容易回潮的食物就会被藏进石灰坛,毛小兵记忆中石灰坛里有放过腐竹、放过墨鱼、放过干香菇、放过干黄花菜,过年还放过花生糖、芝麻糖、丰县冻米糖、江米条、瓜子、花生等等。
“石灰坛里这时候哪有吃的,你就晓得骗人。”毛小军不满地嘟囔着。顺手在门边扯了条毛巾揩着自己的头。
毛小兵从裤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毛小军:“二小门口有卖面包的,去买点面包吃。”
“哎!还是老哥好。”毛小军丢下毛巾,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你而今真是大方,十块钱都是一家几口人三天的伙食了。”
“赚钱还不就是为了用。”
“我可舍不得你这么用。”毛小米撇撇嘴。随后看看桌上的闹钟:“老妈要回来了,我去把火门打开。”
毛小兵看宝宝睡得踏实,就关了小录音机,坐到阳台上,看下面来来往往下班的人流。
毛小兵看到对门李宜生踩着人力三轮车从拐角转过来,将人力车停在屋檐下,随后就响起上楼的脚步声。
看到毛小兵坐在阳台上,就说:“小兵,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考到了魔都共济大学,真是了不起。”
“宜生哥,这段时间我很少在家,你这是下班了么。”
“我们有什么下班不下班的,自己不想跑了就回来歇着呗。”
“还是你们自由,时间上自己说了算,还不少赚。”
李宜生开了门,也开始到厨房去做饭去了。
毛小兵看到老妈和毛小军一起进了一楼门厅,毛小军手里提着个袋子跟在后面,蔫头耷脑的。
老妈上来就问:“兵古佬,是你给军古佬的钱么。”
“嗯!是我给的。我想吃那家烤的面包了。”
“我说了是哥给的吧,你还不信,现在相信了吧”老弟毛小军气呼呼地说。怪不得进来的时候蔫头耷脑的,原来是受了委屈。
“好好好,是我冤枉了你,行了吧。”
“本来就是。”毛小军拿出一个面包:“哥,你要么?”
“嗯!给我吃一个。”毛小兵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酥软,虽然比不上后世的花样和口感,却也有着这个年代独有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老妈问毛小兵:“兵古佬,通知书也下来了,我们还是要请亲戚朋友和左右邻居喝杯喜酒的,你看定到什么时候好?”
“爸、妈,我明天要去趟深城,可能要五天到七天才能回来,只要别安排到这几天,其他日子我都没问题。”
“明天5号,7天就是12号,那就安排在15号以后,20号是周日,会不会太晚了一点。”老妈算着日子说。
“不晚吧,再提前就要到13号,兵古佬不晓得回得来么。”
“那就20号,到时候叫你姨夫来掌勺,那就按这个日子来通知吧。”
吃完饭,毛小兵又和家人聊了一会天,不愿和老弟挤一张床,毛小兵还是回到学校那边的房子里睡觉去了。
第二天清晨,毛小兵依旧六点半准时醒转,没有丝毫拖沓。他简单洗漱后便直奔学校,在操场上慢跑了几圈,迎着晨露活动开筋骨,又在自家院子里认认真真练了一套拳,直到浑身微微发热、神清气爽,才简单的抹了下身上的汗水,找了家早餐铺从容地吃了早饭。
上午没什么要紧事,毛小兵一时没了去处,转念一想,便索性往高雯雯的店里走去——今天是周日,街上人流量向来不少,店里生意想必不会差,去搭把手也好。
等毛小兵赶到店里时,高雯雯正弯腰卸着店门的门板,动作略显吃力。他立刻快步上前搭腔:“雯雯,我来帮你!”说着便伸手接过门板,稳稳地靠在门边的墙根下,摆放得整整齐齐。高雯雯直起身,冲他笑了笑,转身拿起扫帚,开始仔细打扫店里的地面和货架。
毛小兵站在一旁,没话找话地开口:“雯雯,今天是星期六,街上人多,生意肯定错不了,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过来帮你搭一上午手。”
高雯雯一边扫着地,一边应了声“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店里没什么像样的货了。这几天都是零零散散的顾客,那些好卖的款式、合身的尺码,差不多都被人挑光了,剩下的不是大码穿不上,就是小码太紧身,还有一些男装压在底下。你看,我都把男装挪到最显眼的位置了,看看能不能多卖几件。”
毛小兵顺着她的话环顾了一圈店铺,货架上果然显得有些空旷,剩下的衣服确实参差不齐。他笑着安抚道:“还真是这样,不过没关系,再熬几天,我们的新货就该到了。”
高雯雯抬眼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暗自无语——这人明明还待在这里,连进货的影子都没见着,却说新货马上就到,真不知道他这份自信是从哪里来的,怕不是把进货想得太简单了吧?心里虽这么想,她却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打扫卫生。
毛小兵可没察觉她的心思,自顾自往下说:“等货到了,你记得先对照进货单,仔细核对清楚数量和款式,一点都不能马虎。还有,进货单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弄丢或者泄露出去——我们拿货一般都是两折到三折,零售价就按进货价的四倍到五倍来定,具体的你自己灵活掌握,好卖的款式可以稍微提一点价,不好卖的就适当降一降,别死板。”
高雯雯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应道:“嗯,我记住了。”她虽觉得毛小兵有时候有些冒失,但在做生意这件事上,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她也乐意虚心听教。
毛小兵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这一块做好了,肯定能赚不少钱,咱们也不会亏了朋友。本来今年我还打算把店面重新装修一下,弄得更气派些,就是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实在空不出手来。”
高雯雯有些好奇地问:“小兵,你们那边做的生意那么赚钱,怎么还看得上这小打小闹的小生意啊?”
毛小兵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了些:“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那边做的都是赚快钱的买卖,不长久,哪有这小店踏实?这才是正经的细水长流的生意,是咱们以后的立足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