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仔手里的笔一顿,抬头吐了口烟圈,“你谁啊?知道我是和联胜的还敢凑过来,不怕被人砍死?”
林岐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笑得随意,“和联胜谁不怕?可和联胜的人,会为了个马夫找我麻烦?”
吉米仔腾地站起来,“冚家铲!你混哪条道上的?信不信老子叫人砍了你?”
“冻柠茶,少糖。”
林岐没理他,冲服务员喊了一声,又转回头,拍了拍对面的椅子,“别激动,坐下喝杯茶。”
他脸上挂着笑,“我叫林岐,屯门开了家物业公司。
李先生,有没有兴趣做点正经生意?”
吉米仔眯着眼,手一挥,让两个小弟退开。
“林老板,你脑子进水了?”
吉米仔咬着烟,“从和联胜手里抢人?”
“和联胜我是惹不起。”
林岐慢悠悠地说,“可李先生,你在和联胜算什么身份?社团大底?海底名册上有你名字吗?”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说白了,你也就是个蓝灯笼。”
和联胜明面上的正式成员就有五万人,那些蓝灯笼更是数不清。
你一个马夫,得熬到猴年马月才能翻身?”
林岐咬着吸管,语气里带着不屑。
“我老大对我有恩。”
吉米仔回了一句。
林岐冷笑一声,正好冻柠茶端上来,他灌了一口:“就因为他替你挡了和联胜的人,你就觉得欠他人情?”
“当初欺负你的人不就是他手底下的?你脑子进水了?”
吉米仔脸色沉了沉:“他还帮我妈付了医药费。”
“你替他开了几年车,挣回来的钱够付几次医药费?”
林岐敲了敲桌面。
吉米仔嗤笑:“切,我跟了你,还不是一样替你赚钱?”
“没错,我看中的就是你赚钱的本事。”
林岐往前探了探身子,“但不一样。”
“我做的是正经生意。
我出钱,你出力,以后你就是李家源李总,不是什么马夫吉米仔。”
“跟我走,没人再叫你矮骡子。
你儿子女儿将来能当医生、律师,甚至警察。
你也不想让你妈和你妹知道你在社团当马夫吧?”
林岐笑得有点欠揍,说话时自己都觉得这表情够猥琐。
“和联胜,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吉米仔声音压低了。
“你都没正式入伙,谈什么退?”
林岐看吉米仔眼神松动了,心里一阵畅快。
这么久,总算找到个能替他赚钱的人了,“我估计,咱们很快就能再见,李先生。”
那边桌上,王建军和王建国已经把东西扫荡干净,一人端着一杯冻柠茶在喝。
林岐从吉米仔这边起身,结了账,带着王家兄弟走出茶餐厅。
吉米仔坐在原位,盯着三个人消失在门外,心里翻来覆去。
等彻底看不见人影了,他才招呼旁边的小弟:“刚才那人,认识不?”
小弟摇头。
“去查查。”
吉米仔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好的吉米哥。”
小弟接过钱,屁颠屁颠走了。
林岐一出茶餐厅门,猛地一拍大腿——光顾着在吉米仔面前装,忘了自己还没吃饭。
现在再回去太掉价了。
不过今天碰上吉米仔,心情不错,他摆摆手:“走走走,回去,有事忙。”
开车把王家兄弟送回安心物业,林岐找到黄毛和红毛:“你们去联系一下和联胜龙根叔手下那个官仔森,约个时间。
我看上他一个小弟了,问问过档费什么价。”
“大佬,您看上谁了?”
黄毛好奇。
“吉米仔。
你先和红毛去谈谈,摸摸底,看大概要多少钱。”
林岐吩咐道。
“行嘞老大,这事儿交咱哥俩,您踏踏实实的。”
黄毛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嗯,等会儿下了班,叫上大伙儿一块搓一顿。”
林岐应了声。
一桌人撂下碗筷,还没来得及擦嘴,瘦猴连跑带颠地冲进来。
“老板,出事了。”
热热闹闹的气氛唰地冷下来。
“慌什么,坐下说。”
这天才黑,能有多大事?
“老大,你让咱盯着辉煌酒吧那些越南人,有动静了。”
瘦猴灌了口茶,顺了顺气。
“妈了个蛋,这是好消息啊,你嚎什么丧。”
林岐把擦过嘴的纸巾团成团,砸在瘦猴脑门上。
“那不是听说那帮越南人不好惹嘛,尤其是那三个扛把子的, ** 手狠。
我打听到,今晚那三个头儿要来辉煌酒吧,我有点怵。”
瘦猴缩了缩脖子。
“那酒吧老板是不是说过,咱摆平越南帮,物业和安保的单子就签给咱?”
林岐问。
“对啊对啊,他们就是怕越南帮找麻烦,才拖着不签,不然早到手了。”
红毛接过话茬。
“没错,那酒吧是附近几条街最大的一家,物业安保的价码比别家高出老大一截。
合同一签,代客泊车的活儿肯定也归咱,那油水可肥着呢。”
黄毛跟着附和。
“那正好,今晚咱就去酒吧,会会这帮越南佬,看看他们有多能,能把老板吓成那样。”
林岐一听越南三兄弟终于露面了,心里乐开了花。
前阵子他天天往元朗南生围跑,想堵这三个人,打听他们那批货到底怎么处理的。
可问来问去,只知道他们接了山哥的活,要往泰国送货。
但林岐一直没摸清他们接了活之后躲哪儿去了,连老窝都空了。
林岐心里有数,他们肯定带着手下把货散出去了。
按那三兄弟的尿性,那批本该运去泰国的货,现在八成已经被他们黑吃黑卖了个干净。
这时候跑来酒吧,肯定是钱到手了,出来快活。
一想到这三兄弟手里差不多捏着一个亿的港币,林岐就压不住兴奋,他等这一天可等太久了。
念头一转,林岐瞥了眼坐在旁边装酷的王建军,心里琢磨,待会儿他跟托尼碰面,那场面会不会有点尴尬。
屯门,屯兴路,辉煌酒吧。
这片儿是屯门公屋附近最扎眼的场子。
霓虹灯把潮乎乎的夜空照得紫一道红一道,酒吧鎏金的招牌在暮色里泛着铜绿色的光。
屯门码头的风夹着腥味和海盐,混着电子音乐的节奏,从雕花铁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两百来号人挤在这间酒吧里,灯光晃得人眼花。
吧台那边,威士忌的瓶口在射灯下泛着琥珀光。
调酒师手腕一抖,甩出一条金链子在空中转了个圈。
露背装的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随着旋转彩灯扭腰。
亮片裙摆一甩,跟碎星似的洒了满地光点。
卡座区烟雾腾腾。
花衬衫的古惑仔们举杯碰酒,金链子在胸口晃得人心慌。
粤语的脏话跟骰子声搅在一块儿,分不清哪个更大声。
二楼贵宾区拉了半截丝绒帘子。
穿西装的老板搂着旗袍女人,水晶杯里的红酒映着墙上发黄的唱片封面。
角落里的点唱机正放着现在最火的歌。
正中间那个包间里,林歧坐在沙发正位。
港生跟他挨着坐左边,秋缇挨着右边。
王建军两兄弟和黄毛他们排排坐,一个比一个规矩。
主要是港生跟秋缇在这儿,黄毛几个浑身不得劲。
他们试了好几回,想叫楼下的姑娘上来陪酒,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两位大嫂盯着,又都咽回去了。
林歧瞥了眼靠在自己胳膊上的港生,有点无语:“咱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你跟来干什么?还把秋缇也带着。
你看看黄毛他们,让你俩吓得脸都僵了,玩都放不开。”
秋缇从另一边也抱住林歧的胳膊,林歧更莫名其妙了:“你又凑什么热闹?这地方你还没待够?”
秋缇笑了笑:“是港生要我跟着的,没办法。”
港生晃着林歧的手臂撒娇:“我没来过嘛,就想来见见世面。
你们今天不是有事吗?别管我就行了。”
她脖子一转,又开口:“难怪你们男人爱来这种地方。
好多靓女啊,穿得还那么少。”
林歧叹了口气:“行了,我也是头一回来。
待会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别怕就行。”
港生笑着说:“跟着你,肯定没事。”
林歧懒得再跟她掰扯,抓起桌上的啤酒,招呼王建军两兄弟和底下的一帮小弟干杯。
他看向黄毛几个:“想叫姑娘就自己喊,今天的账都算我头上。
别都板着个脸,搞得跟开大会一样。”
黄毛赶紧摆手:“大哥,喝酒就行。
姑娘的事再说,再说。”
就算知道林歧说的是真话,可大嫂在跟前呢,他们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林歧瞥了眼旁边的港生,心里清楚有她在,黄毛几个根本放不开。
也就不多说了,招呼着几个人继续喝。
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弟冲进来:“大哥,人到了。”
林歧放下手里的啤酒瓶,站起来:“走,去看看。”
一帮人出了包间。
二楼走廊上,他们靠在栏杆边,低头看着一楼大厅。
摩托车引擎在门口炸响,几个头盔男一脚踹开铁门。
皮衣链条叮当碰撞,和酒吧里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人群自动往两边缩。
调酒师手指攥紧擦杯布,关节发白。
台上歌手还在嘶吼,鼓点砸得越来越快,像要把空气震裂。
窗外的货轮汽笛混着雨声,挤进酒吧的嘈杂。
霓虹灯在积水里晃成碎光。
辉煌酒吧门口,一群人排开架势。
越南帮三兄弟进来,领头的是渣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