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年还没过完，徐正明就骑着自行车来了石料厂。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军大衣，头上戴着护耳帽，进门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办公室里的炉子刚生着火，屋里还不怎么暖和，他搓了搓手，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正良，添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石子那边李经理初八就要开工，说用量比去年还大。我算过了，光靠现在这台新车跑石子，一天三趟勉强够，万一车坏了就得停工。”
徐正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写画画，是他年前算的账。“买一台二手东风，预算九千到一万。按现有股份比例出资，不出资的降股份。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我那份准备好了。”徐正明弹了弹烟灰，“正国那边我也问过了，他说拿得出来。小张小刘也没问题。”
“那就定下来。初八之后你去绍兴看车，看准了就买。钱我先垫，月底你们把各自那份给我。”
正说着，徐正国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新棉袄，脸上还带着过年的喜气，进门就说：“正良，买新车我能不能多出点？去年分红拿了不老少，手里有余钱了。我想多出五百，到时候分红也多拿点。”
徐正良看了他一眼。“按规矩来。股份比例是定好的，不能谁想出多就出多。你要是想多出，那其他人也想多出，比例乱了以后怎么分？”
徐正国挠挠头，有点不甘心。“我就多出五百，又不影响大局。”
“不是五百的事。是规矩。比例定了，大家都按比例出。你要是钱多，可以存着，明年还有机会。”
徐正明在旁边帮着劝：“正国，正良说得对。规矩不能乱。你多出五百，我也想多出五百，正刚哥也想多出，那还叫规矩吗？”
徐正国想了想，点了头。“行。听你们的。”
徐正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去年分红拿了不少，心里痒痒我知道。但正良定规矩是为了大家好，别为这点小事坏了规矩。”
“知道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徐正良把写好的出资方案递给两人看。“新车预算九千，我出四千五，正明哥和正刚哥各出一千三百五，正国出一千二百六，小张小刘各出二百七。卖老跃进的钱已经用在去年的新车上了，这次不冲抵。大家回去把钱准备好，月底之前给我。”
“行。”两人应了一声。
徐正明又问：“那新车买回来谁开？”
“新车跑石子，正国开。现在这辆新车跑水泥，正明哥开。老解放跑钢筋，小张开。分工不变。”徐正良收起纸，“正国，新车你开，要更上心。油耗、安全、保养，一样不能马虎。”
“你放心。我开车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徐正国咧嘴笑了。
“就是知道你水平，才让你开新车。别翘尾巴。”
徐正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下午，徐正良骑车去了门市。门市还没开门，小赵在店里收拾货架，把过年前没卖完的水泥重新码了一遍。小周在擦瓷砖样品，把灰擦得干干净净。
“正良哥，新年好！”小赵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新年好。门市初八开门，你提前来收拾收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早点来把货理好，开门不慌。”
徐正良在店里转了一圈，水泥垛码得整整齐齐，瓷砖样品摆得规规矩矩，油漆桶盖子都拧紧了。小周把货架擦得锃亮，连角落里的灰都扫干净了。
“干得不错。”徐正良点点头，“今年门市你全权负责，我只看账。有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正良哥，你放心。去年一年我都顶下来了，今年肯定没问题。”
徐正良又去了服装店。小芳已经开门了，正在挂新到的春装。看见徐正良进来，她放下手里的衣架。
“正良哥，新年好！”
“新年好。今年主要还是要靠你管着。进货、卖货、账目，都你说了算。”
“行。老板娘在的时候教了我不少，我能搞定。”
从服装店出来，徐正良骑车往家走。路上遇到王志兴，他正载着小吴去批发市场开门。小吴坐在后座上，手里拎着一袋瓜子，一边嗑一边笑。
“姐夫，新年好！”王志兴停下车。
“新年好。批发摊初八开门？”
“对。先把货理一理，初八正式营业。今年我打算再进点新款，把诸暨那边的新客户稳住。”
“行。你看着办。”
回到家，王文娟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女儿在小床上晒太阳，小锋蹲在旁边看妹妹，时不时伸手摸一下她的脸。王文娟看见徐正良进来，问：“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运输队添新车，门市初八开门，服装店也正常了。”
“那你今年能轻松点了？”
“轻松不了。但比去年强。去年又是生孩子又是添新车，乱七八糟的事一堆。今年稳着走就行。”
小锋跑过来，拉着徐正良的手。“爸爸，妹妹笑了！”
徐正良走过去，女儿正躺在小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确实带着一丝笑意。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手，女儿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力气还挺大。”徐正良笑了。
王文娟走过来，弯腰看着女儿。“这孩子以后肯定跟你一样，倔得很。”
“倔点好。不倔干不成事。”
王文娟直起身，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晒的被子。“正良，今年添了新车，运输队是不是就算齐了？”
“还差一台。等今年业务再稳一稳，明年把老解放也换了。到时候正明哥开新车，正国也开新车，谁也不争。”
“你心里有数就行。”王文娟顿了顿。
小锋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纸飞机，在院子里转圈跑。女儿被他的脚步声吵醒了，哼哼了两声，王文娟赶紧弯腰去哄。徐正良看着妻子和女儿，又看了看奔跑的儿子，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