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正良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把头发梳了梳，骑自行车去了镇上。
从镇上坐长途汽车到绍兴，再转车去县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到县城时已经快九点了。出了车站，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热闹得很。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很是激动。
县工商局在县政府大院旁边的一栋小楼里。徐正良整了整衣领，上了二楼。
周为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副局长”的牌子。徐正良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周为民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在镇上时精神了不少。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一盆文竹，窗台上还有一盆君子兰。
“正良？”周为民抬起头，眼睛里露出惊喜，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徐正良从包里拿出一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瓶绍兴老酒，放在桌上：“周局长，来看看您。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周为民嘴上这么说，却没推辞，笑着把烟和酒收到柜子里，“你也不容易，别总破费。”
“应该的。”徐正良在椅子上坐下，“周局长，您调到县里，工作还顺当吧？”
“顺当，顺当。”周为民给他倒了杯茶，“县里比镇上忙，但事情也好办些。你呢？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想做服装买卖，做了没有？”
“做了。”徐正良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去义乌进货、在斗门镇集市摆摊、王文娟主卖、不到十天货就卖光了、净赚一百六十多块。
周为民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不错，不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个起步，比我预想的还好。王文娟能卖货，你有进货渠道，两口子配合得好。这说明我当初没看错你。”
“都是您指的路。”徐正良说，“要不是您提醒我做买卖，我现在还在开拖拉机呢。”
“拖拉机也要开，那是根基。”周为民放下杯子，“但买卖做起来了，就要往大了想。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我的吧？”
徐正良笑了：“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确实想请教您——下一步该怎么走？”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想……”徐正良顿了顿，“我想来县城租个门面，开一家服装店。我想着镇上都这么好卖，县里应该更加好卖。”
周为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沉默了一会儿。
“正良，你倒是建议你先在镇上租门面开店”
徐正良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周为民会支持他去县城的。
“您……建议我先在镇上？”
“对。”周为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我说说我的道理，你听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
“第一，你在镇上摆摊已经有了基础，回头客也有了一些。在镇上开店，这些老顾客不会丢，生意上手快。去了县城，一切从头开始，你连竞争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徐正良点头。
“第二，县城门面租金贵。你说的那个供销社门面，一个月至少五六十块，有的甚至要七八十。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钱？”
“六百块左右。”
“六百块。租店面、装修、进货，这点钱够不够？万一生意不好，你能撑几个月？”
徐正良沉默了。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满打满算，六百块确实紧巴巴的。
“第三，”周为民弹了弹烟灰，“你在县城不认识人，工商、税务、卫生，哪一样都要打交道。我在工商局，能帮你的有限。你在镇上就不一样了——李建国是你舅舅，镇上的干部你都认识，有什么事好商量。”
徐正良低着头，把周为民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局长，您说得对。我确实急了些。”
“不是急，是没经验。”周为民说，“你刚入门，不知道深浅，很正常。我告诉你，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货进回来了，店租下来了，结果发现撑不下去。那时候就晚了。”
他站起来，走到徐正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良，我的建议是——先在镇上租个门面，把生意稳住。镇上的租金便宜，一个月二三十块就够了。你手头的钱，够你租店、装修、进货，还能留些周转。等你在镇上站稳了脚跟，攒够了本钱，再去县城不迟。”
徐正良抬起头，看着周为民：“您觉得，我在镇上开多久，可以去县城？”
“这个没定数。”周为民说，“看你生意做得怎么样。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但有一条——你要确保去了县城之后，镇上的店还能正常运转。要么交给王文娟管，要么请人看店。不能这边开了，那边关了。”
徐正良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周为民坐回椅子上，“你现在摆摊，不用交税。开了店，就要办营业执照，要交税。你心里要有数。”
“多少税？”
“刚开始不多，定税，一个月几块钱。但这是个手续，必须办。”
“我明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为民问起运输队的情况，徐正良说徐正刚和王志兴干得挺好，业务稳定。周为民点头：“运输队是你的根基，不能丢。但重心，要慢慢转到服装上来。运输是力气活，服装是生意，两码事。”
临走时，周为民送他到门口，又嘱咐了一句：“正良，回去先在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别急着定，多走几家，比较比较。租金、位置、大小，都要考虑。定下来了，你给我来个信，我帮你跟镇上工商所打个招呼，办执照快一些。”
“谢谢周局长。”
“谢什么。”周为民笑了，“你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