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安知鱼盘算着要置办的东西不少。
她列了一张单子,让春兰拿着去东市采买,自己揣了钱袋也跟着出了门。
街上比往常热闹了些,几家铺子门口都挂着新裁的秋装,卖干货的摊子上堆着核桃栗子,香气混着秋风从巷口灌进来。
安知鱼在干货摊前称了半斤核桃,又拐到隔壁买了两包果脯,正要把钱袋收起来,余光扫到街角一棵老槐树底下坐着个人。
是个老头,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布衫,膝上铺了块泛黄的布,布面上用墨笔画了一幅八卦图。
他面前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空空的,没有铜板,他本人半眯着眼靠在树干上,像是打了盹。
安知鱼的脚步慢了一下。
她认得这种摊子。
从前在安府门口也有过,她蹲在那儿被一个算命的拉着说了一大堆好听话,最后掏了五两银子买了一枚据说能保她平安的开光玉佩。
后来她才知道那块玉佩是从隔壁巷子杂货铺里进的,进价三钱银子。
她本来想绕过去,脚底下却拐了个弯,走到那老头面前蹲下来,从钱袋里摸出几两碎银搁进他面前那只粗瓷碗里。
老人家。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给您去买碗茶喝。
她正要转身,那老头在半阖的眼皮底下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尾调:姑娘别急着走。你这趟出来,面有喜色,眉间带光,老朽给您算算您之后的运势,不收您银子。
安知鱼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秋狩的名单已经定了,她这几日确实心情不错,大约是被什么事喜上了眉梢。
她想了想,秋狩还有几日才启程,回府也没什么事做,又蹲了回去。
行吧,您算算。她把钱袋收好,算得准我再给您添几两。
老头看了看她的面相,又让她伸出右手看了看掌纹。
他眯着眼盯着她的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指腹在她掌心的纹路上虚虚地比划了一下,点了点头。
姑娘夫家位高权重,夫君对您极好,府中上下和睦无争。您往后日子顺当,没什么大风大浪。他顿了一下,松开她的手,抬眼看着她,不过往北走一趟,会遇到一件小波折,但无大碍,转个头就过去了。倒是能见着想见的人。
安知鱼听完前半截的时候嘴角就已经翘起来了。
她听了后半截,又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见着想见的人到底是谁,但想了想也没想出个具体的人名,索性不想了。
她从钱袋里又摸出几两碎银搁进碗里,声音带着一种被好听话说得舒坦了的轻快:谢谢您啦。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转身继续往街上走了。
手里的果脯包在她走动的时候轻轻晃着,日头照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影子在青石板地上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轮廓。
那老头在后头又闭了眼,像是继续打他的盹了。
她走过两个铺子之后摸了摸自己那包果脯的边角,嘴角那弯弧度还挂着没放下来。
秋日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