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她睁开眼,屋里亮堂堂的,窗外的石榴树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着。
她想翻个身,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腰酸得她嘶了一口气。
她偏头看见裴言朔正坐在床沿翻一本册子,手边搁着一杯热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日头。
她看了他两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张开,手指微微蜷着。
王爷,你抱我起来。
裴言朔把册子合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只手臂和半张脸,头发散着,脸颊还带着睡醒之后那种暖烘烘的粉色,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表示我起不来你得负责。
他放下册子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后背抵着他的胸膛。
安知鱼被他抱起来之后靠在他胸口眯着眼又缓了缓,然后她的手从他手臂上滑下去,按在自己的腰侧揉了揉,眉头拧着。
王爷帮我揉揉,腰好酸。
裴言朔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她拧着的眉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的手从她腰后绕过去,掌根贴着她的侧腰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力道比她自己揉的匀多了。
安知鱼的眉头在那两下揉捏之间松开了一些,舒服地叹了口气。
王爷抱我穿衣裳。她闭着眼靠在他胸口,又补了一句。
裴言朔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闭着眼理直气壮使唤他的脑袋,嘴角的弯慢慢浮起来了,声音带着一点压着的笑意:还有呢?
安知鱼闭着眼想了想:王爷帮我倒杯水。王爷把窗台上那碟子桂花糕端过来,王爷——
裴言朔伸手捏住了她的嘴。
两根手指虚虚地捏着她的上下唇,不重,但足够把她那句还没说完的吩咐堵回去。
安知鱼被他捏着嘴眨了眨眼,含含糊糊地从他指缝里挤出一声。
他松开她的嘴,低头看着她靠在他怀里仰着脑袋望他的模样,声音不高不低的:把本王当成仆人了?
安知鱼被他松开嘴之后眨了眨眼睛。
她看了他两息,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完全不怕他的、懒洋洋的坦荡:那怎么了,王爷昨天……
后半截话没有说出来,因为裴言朔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下,把她那句话堵回去了。
很轻的一下,碰了一下就退开,像盖章。
安知鱼的嘴被堵完之后张了张,那句还没说完的话散在了空气里,变成了一声不那么有底气的哼哼。
……王爷不讲道理。她别过脸去不看他了,但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没有收。
裴言朔从她身后把手伸到窗台边把那碟桂花糕端了过来搁在她手边,又倒了杯温水放在矮几上。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被她使唤完之后不紧不慢的从容:水在这,糕在这,还要什么?
安知鱼偏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桂花糕和杯子里的温水,又偏头看了一眼他垂下来望着她的目光。
她伸手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说:抱我去窗台上晒太阳。
裴言朔看了她两息,没有接话。
他弯腰把她连着被子一起端起来,走到窗台边把她放在铺了软垫的窗沿上。
午后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兜了她满脸,她眯着眼仰起头迎着光,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
裴言朔站在窗边看着她被日光晒得眯着眼的样子,伸手把她嘴角那点糕屑捻掉了。
安知鱼被他捻了嘴角之后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把脸转过去继续晒太阳了。
她的脚丫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搭在窗沿上,五根脚趾头微微翘着,在日光里白得透光。
裴言朔站在窗边看着她,嘴角那个弯挂着没有收,转身走回桌边把剩下那盏凉了的茶喝了。